花南的暮色比深市来的更晚。
音乐节散场后,场馆外的照明灯次第熄灭,那棵梧桐树在黄昏中沉默伫立,枝叶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
宋仪站在树下,仰头。
七八米的高度,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加惊心,树干不算粗壮,能承重的枝杈稀疏分布,有些已经干枯开裂,她很难想象出舒颂是怎样攀爬上去的。
手要抓哪根枝,脚要踩哪处借力,才能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安稳脱身。
尤其树底下是还硬化的水泥地,散落着施工留下的碎石子,摔下来,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一个不慎,安能有命在?
宋仪垂下眼帘,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她很多年没抽过了,此刻她拆开塑封的动作略显生疏,抽出一支烟,点燃,火机掀动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助理陈飒跟了宋仪七年,第一次见宋仪抽烟,烟雾升腾,模糊了她半边侧脸,她慢条斯理的抽了一口,接着将烟夹在指间,看着那点猩红缓慢吞噬白色的纸卷,灰烬随风坠落。
“宋总……”陈飒试探着开口,完全没搞清楚眼下的状况。
宋仪摆了摆手,声音冷淡。
“你先回去吧,今晚没什么事了。”
陈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离开。
宋仪独自站在树下,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又暗下去,她点进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颂颂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分钟。
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姐姐!”舒颂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带着轻快的笑意,“你忙完啦?开幕式顺利吗?”
宋仪听着她的声音,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棵树的轮廓,轻轻吐出一口烟,声音压得很平,“顺利,你呢?吃晚饭了吗?”
舒颂答得很快。
“吃了呢,我现在图书馆复习,待会儿再吃个夜宵。”
图书馆?
宋仪闭了闭眼,血气往太阳穴上冲,暮色里那棵梧桐树的轮廓在视野里被怒火烧成模糊的一片,语气却收敛的平常。
“夜宵想吃什么?”
“唔……还没想好。”
舒颂随手拿起一本书,刻意制造出翻书的沙沙声,才继续道,“可能会点个外卖,姐姐不用担心我,你忙你的。”
“好。”
宋仪把只燃了一半的烟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凹槽里,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叮嘱,“那你早点回家。”
“嗯,姐姐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宋仪站在原地,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勾出一个自嘲的笑,担忧与怒火在心中交织,可除此之外,是难以言说的酸与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