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阳毫不在意地评价道:“大概是脑子坏了吧。”
“就是脑子坏了。”沈缺附和后,继续说了下去,“他以为自己背地里找人模仿穆时青的风格别人不知道吗?只是不想跟他计较而已,毕竟一直以来国内做音乐剧的公司不多,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更何况……”
沈缺顿了顿,“我们不去找他的麻烦就不错了。”
这就是周珩阳一直以来特别想知道的事情,于是他好奇地问:“韩恪当年做了什么?”
沈缺沉吟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挺久之前的事情了,当年我、韩恪还有逸菲都是在国外认识的,那个时候音乐剧在国内根本没有什么人关注,看不到前景,就连音乐剧专业毕业的演员都没几个从事本行的。不是他们不想,是根本找不到工作。韩恪学的是舞台设计,他找到我,希望能回国把这个行业做起来,我答应了。”他的语气说到最后多少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惆怅与缅怀,“可经营剧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都太想当然了。”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就是经典的散伙人的故事走向,不提也罢,回头看怎么都是一笔烂账。“你也未必想听,”其实是沈缺不想再说了,“那时候正好吴象希决定回学校教书,跟我说他有个很厉害的学生,但是他缺钱,问我能不能在剧院里给他一个角色。”
周珩阳听出来了,这个人就是穆时青,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我心想什么厉害的学生,能有多厉害?”沈缺拍了下大腿,语气有些激动,“还好有他,不然小满剧院早就关门了。”那个时候,说穆时青是剧院的救世主也不为过。
沈缺给周珩阳形容他第一次见到穆时青的样子,那个学生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衬衫,看起来却十分干净,像坚韧挺拔的青松,还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灰瞳令他印象深刻。起初,沈缺并不喜欢穆时青,只是碍于老友吴象希的情面,把穆时青留下了。
“他一上来就问我:‘你这里演一场剧多少钱?’我觉得这个人未免有些……功利。”沈缺有些无奈,“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他全身上下连一百块钱都没有,钱全部付了学费。学音乐剧是一件烧钱又看不到出路的事情,他的家里根本不同意他学这个,所以他自己跑了出来,跟断绝关系也没什么两样。”
周珩阳放下筷子,一时间胃里堆满了酸涩的情绪,他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沈缺看了看,“要不我们换个话题?”
周珩阳摇头,“不用。然后呢?”
“最忙的时候,除了我这里,他一天要赶好几场演出。”
“我知道。”
沈缺十分诧异:“你知道?”
“……嗯。”
沈缺还以为周珩阳了解过穆时青之前的访谈,这种事情在穆时青成名后也算不上特别的秘密,便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了下去:“后来他攒够了去俄罗斯留学的学费,就跟我们告别了,很励志吧?”
“好辛苦。”周珩阳有些心疼。一瞬间,他明白了重明的孤独是从何而来,也许在过去的很多个日日夜夜里,陪伴着他的只有孤注一掷的梦想,以及写在纸稿上的曲谱和歌词。
沈缺感慨道:“好在他也熬出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跟家里是什么情况,他自己也从来没提过。”
“聊什么呢?这么认真。”庄逸菲见两个人都不动筷了,不由得关心道:“难得珩阳出来放松一下,你别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我哪儿有!”沈缺大喊冤枉。他这不是在帮珩阳了解穆时青吗?
“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去问穆时青。”庄逸菲说道,“他会告诉你的。”
“谢谢庄老师,我会的。”周珩阳在心中用力点头。
火锅吃完了,赵亮亮拍着肚皮表示对今天的晚饭十分满意,希望沈老板每天都这么大方就好了。
沈缺冷笑着让他做梦比较快,转头问周珩阳:“我送你回去?”手上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沈缺心想谁这么有空,周珩阳的手机响了。
“嗯,嗯,刚刚吃完,没有。”周珩阳听着电话,一边朝他们摇手告别,一边往店外走。
等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穆时青的车停在店门口。他今天换了一辆黑色的卡宴,周珩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辆银灰色的莲花。
“你好像不喜欢那辆。”穆时青帮他系上安全带。
“还好?”
穆时青的轻笑声响起。
周珩阳补了一句,“太招摇了。”
穆时青将车启动,这是回电视台宿舍的路。
街边一排一排的路灯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勾勒出穆时青轮廓清晰的阴影。周珩阳支着手臂,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穆时青问道,“沈缺跟你说了什么?”
“你有那个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一看那个时候的你什么样子的?”
“不太好看。”穆时青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