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黑暗中,他们能更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周珩阳微微笑了起来,“当然,我们都已经全力以赴了。”
穆时青低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周珩阳有些意外。他伸出手,抚了一下额头,似乎还能感觉到穆时青残留的体温。
穆时青握住了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又亲了一下。
周珩阳手指微动,他感觉到似乎有一阵痒意从他的手心一路往下,让他的手臂发麻,不自在地支起身体,正对上穆时青灰色的眼睛。
“你怎么了?”
“没什么。”穆时青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深沉的情绪似乎在他的眼睛里涌动,缓缓开口:“明天就是全员彩排了……”
剩下的话消失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沉默在他们之间回荡。
周珩阳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道具、灯光、服装……演员与群舞,有关于舞台能想到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他们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只要等到明天全员彩排结束,然后是预演,正式公演、一巡……甚至是二巡,这将是一种如同海啸般的惯性,以他们无法预料的速度不断向前,甚至需要他们小心,别被这海啸吞没。
穆时青的视线巡挲着周珩阳出神的表情,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周珩阳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光仿佛透过云隙般从他的眼睛里露出来,铺满了他所想象得到的未来。
他稳住心神,告诉穆时青:“是迫不及待。”
“我也是。”
翌日,全员彩排,剧组的工作人员都默契地比往常更早来到排练厅。
周珩阳一来就被按在了化妆室,整部剧他的造型是最多的,也是最费工夫的。
为他量身定制的戏服由工作室的负责人亲自送了过来,一展开,化妆室里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照片已经很漂亮了,但没想到实物居然能这么好看。”
“这些都是手工刺绣吧?也太精致了!”
“穆老师真是下了血本,这得多贵啊??”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好吧?从来没听说这家工作室还跟京剧外的剧团合作的。”
在各组间巡逻的舞台监督见大家都围着一件衣服啧啧称奇,立刻催促道:“别看了,抓紧时间,赶紧上妆!”
众人一哄而散,各归其位,重新忙碌起来。
周珩阳又见到了试衣时为他上妆的梳头师傅。
“感觉怎么样?”师傅问道。
这句话一下子把周珩阳拉回了他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他想起了小满剧院,还有那些陪着他一路走来的人。他笑着说道:“已经开始习惯了。”
梳头师傅在镜子里摆正了他的脸,“那就好。”
周珩阳闭上了眼睛,他能够感觉到,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卫枫,从未有这么一个时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在舞台上。
耳边静默,恍惚间时间被拨弄着向前,周珩阳再睁开眼时,先是一阵刺目的白光,随后声音似乎从他的喉间倾泻而出。
“晚来风急吹散诗书耳边响,遥看月光微凉坠在指尖上。”
“心绪同谁可诉分付惆怅?多少恩情与恨,回忆不成样,却道是南柯一梦枕黄粱。”
此时台上台下均是鸦雀无声。
这段时间周珩阳给他们带来的意外已经让他们感觉到有点麻木了,毕竟他们可是天天跟这样的天才一起工作,早就学会了自我调节,但全妆并且全力以赴的周珩阳给人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他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连灯光都是黯淡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追寻着他。
不得不承认,像周珩阳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除了舞台,他无论做什么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令人痛心的埋没。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接上他的戏。
属于穆时青那道温润却凛冽的声音响起:“若萤光微茫,燃起往四方,纵是飞逝又何妨?”
周珩阳的羽睫微颤,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恢复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