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要取便取刀锋的锋,我要他长大了有出息,热血男儿保家卫国!”査元赫极固执,抱紧了孩子大步流星往厅堂里冲,“我去找爷爷改回来!”
上官妦将挂着银锁的项圈往匣子里一扔,朝丫鬟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去找公主来!”
査禀誉的书房古朴肃穆,灯火通明中他正细细琢磨着一方羊皮地图,冷不丁被房外咋咋呼呼的吵闹声惊扰了,他扔下笔脸色阴沉迈出书房,极不耐烦道:“吵什么?”
査元赫稍稍收敛了,只是仍然板着脸。上官嫃趁机夺了他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冲到査禀誉身边喊道:“元帅,孩子的名字是您选的,如今夫君不满意,非要改,可是户籍、族谱都用的这个名字,何必还去改?”
査禀誉深吸口气,压住怒气质问査元赫:“好端端的改什么名?”
査元赫执拗道:“我不要那个沣字!”
司马银凤刚迈入院子便听见査元赫在嚷嚷,忙高声道:“沣,取其丰沛之意,有何不妥?”
“男儿要那么多水做什么?”査元赫信口编了个理由,瞋目切齿道,“换成刀锋的锋!”
司马银凤冷冷瞟了眼上官妦,示意她过来,上官妦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委屈极了,怯怯走到司马银凤身边恭敬道:“公主,不是我想闹事……”
司马银凤看也不看她,命道:“你回房去。”
上官妦垂着头与丫鬟一同出去了,一面不耐烦哄着孩子。査元赫瞪着她的背影,越想越恼火。
司马银凤拍拍査元赫的肩,“不过一个名字,非要这么计较?还跑到祖父这里来撒野。”
査元赫皱着眉头,像个孩子一样任性,“我就是不喜欢那个沣字!当初你们也没给我看究竟是哪个字,若早知如此,我绝不同意取这个名!”
査禀誉目光深邃盯着査元赫,满腮胡须微微颤动,沉声道:“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怎么如此蛮横?难道在军营几年还没能把你的性子磨炼磨炼?”
迫于査禀誉眉目间慑人的威严,査元赫噤声了,只是神情中仍旧透着一股子桀骜。司马银凤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又向査禀誉笑道:“公公,我带他回屋,好好教教他。”
“哼!”査禀誉眼角微微一挑,目光如炬逼视司马银凤,“都是你惯出来的!我早说让元赫跟在德高麾下,你却让他成天陪着皇帝吃喝玩乐!看那没出息的样子……”
司马银凤杏目圆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査元赫似乎觉得自己让娘受委屈了,心有愧疚。
査禀誉踱了两步,道:“别回去戍边了,我明日就上奏皇上,把你调去你爹麾下。”
司马银凤一惊,想说的话却不敢说出口,于是先轻声交代査元赫:“你先回去看看上官妦和孩子,我与你祖父说几句话。”査元赫见査禀誉脸色实在不好,大约动了肝火,还是先回避的好,便点头应了,快步离去。
査禀誉慢步进了屋,司马银凤随进去,并反手关上了门。査禀誉站在案边继续看地图,斜斜瞟了她几眼,“戍边能有什么前途?我就想不通你这当娘的怎么偏偏要他没出息!”
司马银凤厉色道:“既然我是他娘,就由我来主宰他的命运,如今政局不稳,摄政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削了我们,还不如在边疆活得安宁。”
“这次我不由你!”査禀誉冷笑两声,低低道,“他也是我的儿子,我叫他留,他绝不能走!若你执意叫他去戍边,我会将真相告诉他,看他还会不会听你的话。”
“你……”司马银凤猛地攥紧了拳,面容因恨意而扭曲,突然疾步冲上去抽出搁置在案上的宝剑,尖锐的利器摩擦声异常刺耳,她狠狠将剑指向査禀誉,面色煞白,嘴里絮絮叨叨,“你毁了我,不能再毁了我儿子……我的一生都毁在了这座元帅府,你这衣冠禽兽!”
査禀誉仰头狂笑两声,怒吼道:“你长本事了!还敢拿剑指着我?好,你有胆量就过来杀我,来啊!”
书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屋内烛火炎炎映着门外伟岸挺拔的身影,査元赫面如土色,目光呆滞望着司马银凤问:“娘,你们在说什么?”
一时寂静无声,三人各自的神情变了又变,最终査禀誉干笑几声打破沉默,嘲讽道:“你口口声声要保护他,如今让他受到伤害的仍然是你。”
査元赫在门边一步步往后退,连连摇头,语无伦次道:“你们……我去问爹,我去问爹究竟怎么回事……”
“元赫!”司马银凤手里的剑又往前逼近了査禀誉几分,急切唤道,“别去、千万别去,他已经忍受太多不堪了,你别这样伤他的心!”
査禀誉咬牙切齿道:“或许是时候让他知道究竟谁是他爹。”
査元赫猛地握紧了拳头大步冲进来,朝司马银凤咆哮:“你说!你告诉我!”
司马银凤潸然泪下,本想瞒他一辈子,如今……面对儿子的逼问,她只觉得羞愤,凝视着査禀誉,一字一句道:“元赫,你看清楚这个人,他不是人,是禽兽。为了隐瞒长子的疾患,为了给査家传宗接代,他强占儿媳,让贵为公主的儿媳生下査家的种,以博圣上欢心!而我懦弱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看着,不施以援手,反倒避让到千里之外,成年成年地不回家……元赫,不要恨娘……”
査元赫僵立了许久,无助地掩面而泣,断断续续说道:“如今爹不是爹,是大哥,我叫了那么多年的爷爷,竟然……”
査禀誉鄙夷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身为我们査家后人,怎能如此脆弱!”
“你住口!”司马银凤疯了一般嘶吼道,“我告诉你,你这一生到头了,而我还有几十年的风光,既然你毫不留情,我也没什么顾虑了!”随着话音收落,剑毫无征兆地刺入査禀誉的胸膛,司马银凤不罢手,一分一分刺得更深。
査禀誉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嘴角一直在抽搐,似乎想说什么,却无半分力气。鲜血染红了前襟,剑终究也贯穿了他的胸膛。
司马银凤目光狠毒无比,却笑起来,轻声细语道:“公公,走好。”说罢,猛地抽出长剑,鲜血如涌,染红了整件衣袍,在烛火下呈现阴郁的暗色,诡异而悚然。査禀誉低低呻吟了两声,即便再不甘心也无力回天,头渐渐朝一边歪下去,没动弹了。
一袭瑰丽的身影站在血泊中,容颜惨白,如魑如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