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们说是到外省去建一个宾馆,让我只管投资,分红,其他的不要操心。”
师巩这时明白了,儿子是中了圈套了。董凡之所以让师贤齐入股,目的不在他,而在自己这个公安局长,他们想以此让自己充当鸿运山庄的保护伞。
“你到过那里没有?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吗?”
“到过好几次,就在与东方省交界处,那天住的人比较多,生意比较好。我也看到有一些人在玩扑克牌,有的人在玩麻将,还有一些人在按摩。当时,他们还向客人介绍我说,这是师老板,山庄股东之一。”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山庄真正是干什么的吗?是个赌场,从开办起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赌场,根本不是什么宾馆。里面吃喝嫖赌一条龙,你呀,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师贤齐一听,脸都吓白了。“不会吧,爸,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去看了。”
师贤齐与董凡认识有两三个年头了,一直觉得这个人很讲道理,文质彬彬的一副书生派头。平时有个活动应酬什么的也常叫师贤齐一起去,他还邀师贤齐一起参加了自行车健身俱乐部,利用假日,两个人经常一起到外面骑行。一年前的一天,董凡到师贤齐的办公室问他参不参与酒店的投资,当时师贤齐并没有细究,就答应了。后来,两个人就达成了口头协议,由董凡帮他借款一百万元投进去。之后,每个季度,董凡都会定期把分红拿过来。
“你给董凡打借条了没有?”师巩问。
“没有。本来我要打的,董凡说都是朋友,我相信你,还打什么条啊?我就没打了。”
师巩知道,这所谓的投资一百万元,可能根本就是没有的事。董凡就是让师贤齐到赌场入了个干股,像这种情况,鸿运山庄肯定存在偷漏税收的问题,如果这样,那么师贤齐就是利用手中权力入千股,可以认定为受贿。再加上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位子,师贤齐就是有嘴也说不清。很明显,董凡是看中了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权力,为山庄寻求庇护。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师贤齐都无法摆脱受贿的嫌疑。一旦罪名成立,按这个金额算,最少也得判个十年以上,那么,这孩子一生可就完了。如果到时董凡再一口咬定,他们偷税漏税都是师贤齐协助运作的话,造成税收流失,那么开设赌场罪、受贿罪、偷税罪三罪合一,判得还会更重。
“你呀,真的是好糊涂啊!”师巩按了按太阳穴。师贤齐知道,父亲碰到烦心事的时候,这个习惯性动作就会上来,不断地按太阳穴。
师贤齐给父亲沏了杯荼,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父亲的面前。“爸,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贤齐,我们把鸿运山庄给端了,想要起诉他们当中的几个主要人物的时候,他们把你亮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师贤齐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想不到董凡竟然让自己给赌场投资,他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多想想,董凡怎么会那么大方让自己投资一个酒店,而且出面帮自己借钱。原来,董凡的目的就是想利用父亲手中的权力为他们提供庇护。
“爸,我不想去坐牢,现在局里正在考察我,要提拔我担任科长。如果这件事出来了,就什么都完了。”
师巩怜爱地看了儿子一眼,“贤齐,你真的不该啊!放了你,就得放了他们,你知道我这样做是什么吗?是失职渎职,是犯罪,要受到法律惩处的,
师巩就师贤齐这么一个儿子,夫妻俩从小就对这个儿子宠爱有加。如果知道儿子出事坐牢了,妻子也不会对自己善罢甘休。难道自己能眼睁睁地亲手把儿子送进监狱里去蹲个十几年,把大好的青春断送在监狱里面?
“贤齐,那些钱在哪儿?”师巩问。
“买车的钱就是这里面的,我一共花掉了三十多万元,还有六十万元左右全部被我存起来了。”
听到这句话,师巩稍微放心了些,“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改天我再借点,你赶紧把这些钱存到纪委的廉政账号上去,一分钱也不要留下。”
“那我那边的投资怎么办?”
“糊涂,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投资,他们只是让你入个干股。真要借一百万元,他们能不让你留个字据什么的?他们真有这么大方啊?”
“爸,那我怎么办?你不会真的让我去坐牢吧?如果那样,我还不如死了。”师贤齐哭了起来。
儿子的脾气师巩知道,一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和打击。如果真让他坐牢,他的思想上肯定接受不了,说不定真的会自杀。
怎么办?师巩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贯处事果断的他,今天第一次碰到了这么棘手的难题。如果像儿子刚才所说的,他是有点不知情。但是,他到过鸿运山庄,如果说毫不知情,说得过去吗?还有就是,儿子在上面签字领取分红是白纸黑字,只分红,没投资,这意味着什么?说得清楚吗?一个公安局长的儿子竟然与人一起开赌场,放高利贷,说出去,人家会怎么看自己这个局长?到时,自己这个局长的颜面将**然无存。要儿子,要面子,就意味着渎职失职;要正义,就意味着失去儿子和丢尽面子。
晚上,师巩接到一个电话,“师局长,我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你们处理了就是,何必要把影响弄得这么大,动静太大了,对大家都不好。当然,如果您一定要这样处理,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是你又何必呢?查已经查了,我们也就算了,你再把自己家里弄得妻离子散。这明显是损人不利己,划算吗?”
师巩气愤地说:“这个我自有分寸,不劳你操心。你们这样做,也太缺德了。”
“那当然,我知道师局长会把握分寸的。没有必要为这个事撕破了脸皮,拼个鱼死网破,对你我都不好。对你儿子贤齐更不好,再说他今后也还要在贺东工作生活嘛。我们都是社会上混的人,坐几年无所谓。你儿子就不同了,他是国家机关干部,受贿近一百万元,参与开设赌场得判多少年,比我们可重多了。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可一时冲动。”
师巩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有预谋的,也就是说,为了通过他的儿子师贤齐达到牢牢控制师巩的目的。他们很可能已经采用一些手段收集了相当的证据,只要师巩将洪涛涌他们移送检察机关,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拉着师贤齐一起人狱。
师巩权衡再三,最后违心地通知下面按治安案件处罚,将洪涛涌他们治安拘留一个星期之后,放了。
“旭刚,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师巩说完,叹了口气,眼里竟有泪水。
伍旭刚万万没有想到,师巩被调离的背后还有着这样的一番无奈。原以为师巩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心,或者是考虑到局里的干部因为自己得不到提拔。
作为一名公安局长,自己可以抗得住**。然而,当自己抗住了**的时候,家里的其他人呢?不法分子肯定会想方设法侵入这个肌体。董凡他们就利用师贤齐击中了师巩的软肋,迫使他最后违规将洪涛涌他们从轻发落。
师巩看了看伍旭刚,脸上现出内疚的表情。“旭刚,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实在没有勇气亲手把儿子送进监狱。我曾反复权衡,仔细斟酌,也曾想过要大义灭亲,最终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对不起这个职位,在这里待着也耽误了局里的弟兄们,心灰意冷之下就向组织申请了调离。”
对于师巩的这份感受,伍旭刚非常理解。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在这种情况下,他作出这种选择,站在父亲的角度上考虑确实不为过。保护孩子,对于父亲来说,也是出于天性,出于一种本能。作为一名有正义感的公安局长,在作出枉法的决定之后,内心受到的煎熬肯定也非同一般。时至今日,师巩还在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愧疚,还在责备自己。可见,在师巩的心中,正义仍在。
“师厅长,想不到他们会从你儿子这边打主意。”
“旭刚,说实话,贤齐这个孩子,除了工作就是玩。外面的朋友很多,很杂,
深跟我这一代人根本就是两种观念。我担心的是,如果我还处在公安局长这个位度子上,他们会不会再通过什么其他隐蔽的手段,拉他下水。比如让他无意之中J染上毒瘾之类的,或者无意之中让他再帮着干一些违法的事情。这一段时间,我也想清楚了,当初我的这个决定是错读的。我应该好好做一做贤齐的工作,同时,对于贤齐投资的真实情况,组织上也是能查清楚的。适当的时候,我会对组织有个交代。贺东的情况非常复杂,你在那边也不要掉以轻心。恒天集团的背景很不一般,对于他们的一些行为,希望你能够查清楚,但是旭刚,凡事都要慎重,我就是当初在一些地方没有注意,所以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