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世明说:“印总也不慢啊!”
印怀忠坐下后,向树春说:“怀忠,安全稳定是大事,压倒一切的大事!你们公司一定要绷紧这根弦,并购的事情不能太急,不能冒进,万一出现什么群体性事件,就难以收拾了,到时大家都很被动。”
印怀忠看了段世明一眼,然后说道,“向书记,事实上我们也早注意了,前段时间我们把护矿队解散了,就是怕在工作中产生什么问题,导致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您放心,我们一定稳妥地进行工作。但是,如果停下来,事情会变得十分复杂,到时重新进行,会使情况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段世明赶紧说道:“不可能变得更复杂,到时我们把群众的情绪稳定了,你们的并购会更加顺风顺水。”
印怀忠看着段世明,脸上现出讥讽的笑意。“段书记,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我现在就担心你们对群众的思想工作能不能做到位,是不是真的做。作为企业,效率就是我们的利益,拖一个月,两个月,将给我们公司的人员造成多大损失,这笔账恐怕段书记没有算过吧?”
段世明正要说话的时候,向树春制止了他。“算了,这件事你们俩谁也不用说了。我看这样吧,怀忠,这件事情是丝毫不能大意的,你心里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视。并购工作你们在这段时间照样做下去,但是要稳妥,不能跟群众搞对立,搞蛮干,来硬的,这些都不可取。万一并购不行,就增加一点补偿款。世明这边安排公安人员密切配合,发现苗头性、倾向性的问题,及早采取措施。”
“向书记。”段世明叫了一声。
向树春朝他扬了一下手,示意他别插话。“世明,别担心,我们要相信怀忠,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段世明不好再说什么了。如果再说就显得有些不知进退,拂了向树春的意,弄得他也不高兴了。
印怀忠不同意停下来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重要原因,是因为他当初并购这些铁矿并不是真心宰意想自己开采,而是他早已跟北方公司联系好,完成并购后立即转让,成功实现套现。因此,当黑石铁矿跟富源铁矿两个大矿并购成功时,他就与北方公司签订了合同,以一亿八千万元把所有铁矿的采矿权转让给北方公司,并收取了六千万元定金。在这个问题上,印怀忠跟向树春也没有说明。
有了向树春的明确表态,印怀忠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他知道这时候的段世明就像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回到公司后,他召开了管理层的会议,提出了排除一切阻力加大并购力度的要求。
“怀诚,新招的保安到位了没有?”印怀忠问。
“都到位了,这次招的几个小伙子都不错。”印怀诚回答。
“好,并购时一定要注意,不能太软弱了。只要不死人,就一切都好办。你告诉保安,不要往死里打,打伤了不要紧。医药费公司会负责,他们不用管。如果被拘留或进号子了,公司进行补偿,两百块钱一天的误工费。”
省委派出考察组分赴各市进行干部考察,这一次考察是点名考察和届中考察相结合,也就是对拟提拔的干部进行考察和了解这一届班子在任期中开展工作的情况。
贺东市的考察组组长由省委常委、公安厅长卢熙亮担任。副组长由省纪委常委、信访室主任秦治学担任。其余的几个人分别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副处长梁丽,省委组织部办公室干部李力求,省纪委宣教室干部朱强,省纪委纠风室干部安定生。
作为拟提拔人选,段世明的心情最为紧张。考察预告就贴在区委区政府办公大楼,公示期限是一个星期。如果按网上的说法,就是要将段世明晒一个星期。段世明知道,自己经不起晒,一晒就可能晒出问题来。
特别是卢熙亮担任考察组组长,段世明心里更增加了压力。伍旭刚来市里任常委、公安局长之前,向树春竭力推荐自己,卢熙亮就表示不同意,向省委推荐了伍旭刚。他不知道卢熙亮的不同意是因为掌握了自己什么问题还是出于推荐下属的想法。如果仅仅是出于推荐下属的想法倒没什么,但如果当初卢熙亮掌捱了什么问题的话,可能就比较复杂了。考察组到来的第一天晚上,段世明一夜没有睡好,脑子里老在想着这几个问题。
第二天上班后又跑去找到向树春,说向书记,这次怎么会是他带队到我们贺东考察?”
向树春笑笑,说:“这个我怎么知道,省委组织部安排的。怎么了,世明?”
“我担心这个卢厅长会对我不利,因为您曾经推荐我担任市里的公安局长,我就担心他在考察中抓我的小辫子。”段世明不无忧虑地说。
“这个倒不要紧,据我了解,卢熙亮不是这种人,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还有,伍旭刚局长会不会在他面前说什么?他们以前是上下级,卢厅长又这么信任他,他说话肯定很管用的。”
向树春伸过手去,亲切地拍拍段世明的肩膀,“世明,放心吧。伍旭刚的为人还是很坦**的,你就别多心了。再说,还有我呢,市里的班子配备,我说话的分量还是比较重的。”听了这话,段世明的心理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
考察组就住在贺东宾馆,把三楼东边的七个房间全部包了下来。两间作谈话室,五间住人。卢熙亮被安排在三楼西边的302总统套房。
开完测评大会之后,考察组主要的工作就是谈话,各县市区的党政一把手都留在市里等候考察组谈话。
白天,一个个地谈话,谈贺东班子的整体印象,谈班子成员的个体情况,谈这些年来贺东的变化,也谈段世明。紧张而有序,大家你方谈罢我登场,出门的时候都有一点神秘感。
有好事的人向出来的人打听,“谈了些什么?”
出来的人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没谈什么,我说得很简单,三言两语就完成了。”对具体的问题总是讳莫如深。
到了晚上,秦治学他们总是不断地接到电话,同学的、朋友的,不停地打来。这天,秦治学又接到一个电话,“治学,我是马朝义,有空吗?”
“是马朝义啊,我在房间里,正看电视呢。你这家伙,当了副书记就忘记我们了。很久没有联系了,上来坐会儿吧。”秦治学高兴地说。
“我就在楼下呢,要不这样,我们出去喝杯茶。你也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了,到外面轻松一会儿。”
秦治学走下楼,见马朝义在一辆车上向他挥手,“治学,这边,这边。”秦治学上了车,马朝义开着车就往前走。“上哪去?”秦治学问。
“喝茶去,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在一家茶楼前停下,马朝义说了声,“就这里了。”
两个人上楼找了间包房,要了两杯铁观音。秦治学笑着问马朝义:“朝义,现在跟周菊香还有联系吗?”
马朝义笑笑,说:“有,偶尔打打电话,她现在也特别忙,都当局长了。我们班里的同学就我混得最差,你看你,都副厅了,周菊香也是正处,就我还是一个副处。”
秦治学呵呵笑了起来,说:“朝义,你也要知足了。你这个副处比我这个副厅可好多了,你看,你的坐骑少说也得二十多万块吧,我的还是自家的自行车呢。”
“治学,今天我是有事找你,不知你方不方便?”马朝义有点吞吞吐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