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灰飞烟灭
出国考察的批文还是没有批下来,向树春终于在一天上午对刘思慕大发雷霆。“你说说,你们能做什么?一个这么简单的事情拖了这么久。刘思慕,你说说,你还能做什么?你一直说想到重要一点的岗位去工作,希望组织能给你压压担子,你这种情况,组织上能给你压担子吗?敢给你压担子吗?简直岂有此理!”向树春狠狠地一拍桌子。
刘思慕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任凭向树春在那里发火。
向树春绕着桌子转了两圈,然后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市委、市政府相关的决策和部署都被你们打乱了。”
发完火,向树春又让人把周伟叫来。“周伟,无论如何,我限你们三天之内把事情办下来,否则,这件事情要作为一个办事拖拉的典型,在全市曝光。到时你们两个就准备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作检查吧。”
事实上,向树春冤枉周伟和刘思慕了。当相关材料报到省委组织部的时候,还有一栏省纪委必须签字盖章。省纪委的领导看到向树春带队,敏感地察觉到向树春这时候带队出国可能没有这么简单。联想到有关向树春与印怀忠存在着官商勾结的举报,省纪委认为现在印怀忠刚刚被抓,向树春就急着带队出国考察,这里面肯定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把相关材料压下了。为了不惊动向树春,他们叮嘱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同志严格保密,就说领导出差在外,无法签字。事情就这样拖着,一直没有办下来。
向树春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头,按说一个批文应该很快就批下来的。领导出差了,肯定会安排别人负责这件事情的把关和处理,不可能停下来不办,是不是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向树春的心头,他可能要出事了。
毕竟担任了这么多年的市委书记,他在省里还是有一些朋友的。向树春向几个好朋友打听,都没有打听出什么消息。但是,最后,他还是在省委办公厅的一个秘书那里了解到了一点信息。说那事好像是省纪委卡住了,并不是省委组织部的问题。
省纪委!向树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难道省纪委果真注意上自己了?难道这条路真的走不通了?自己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突然出现问题了?他真后悔,为什么没有提早离开?如果早在印怀忠出问题之前就趁出国考察之机离开,也许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向树春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似的,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他知道,如果真的如那位秘书所说,那么,自己的结局就只有一个了。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还别出心裁地在市委大礼堂召开了一个全市处级以上干部警示教育大会,把全市各县市区以及市直单位所有的处级干部集中在大礼堂,让三名这几年被查处判刑的腐败分子在讲台上现身说法。自己作为市委书记,在会上也作了高调讲话,每一句话都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当时这一做法还得到了省委领导的赞扬,并在全省各地市推广。他仿佛看到了人们那嘲讽的目光,听到了人们那充满讽刺意味的话语。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印怀忠能扛住。然而,印怀忠能扛多久?印怀忠之所以扛着,就是希望通过保住他而实现自保,如果印怀忠知道自己目前这个处境,还能扛着吗?与印怀忠交往的情景一幕一幕地在脑子里放映出来。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可笑的人,就像那个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猴子一样,把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丢了,捡回家里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晚上,回到家里,向树春意外地来到儿子的房间里。儿子正在写一个材料,看到父亲进来,停止了在键盘上的敲击。
向树春对儿子说了句,“没事,爸来看看,不影响你。”
儿子写了几句,大概是觉得不妥,又用删除键把前面的几句话删除掉了。看着儿子的这个动作,向树春叹了口气,说:“要是人生能有个删除键,可以像电脑键盘那样,随意删除不需要的记录,那样该多好!删除之后,可以重新写上文字,描上新的图案。”
儿子对向树春突然的感叹有点莫名其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爸,怎么了?”
向树春笑了笑,说:“没什么,你忙吧,不影响你了。”
妻子看到他意外地走进儿子的房间里,笑着问了他一句,“怎么?今天还关心起儿子来了。”
向树春在沙发上坐下,“没什么,到他房间里看看。过去,我确实关心得太少了。”
妻子看了他一眼,有点担心地问:“老向,这几天我觉得你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向树春哈哈一笑,“你看你,疑神疑鬼了吧。有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地球还在转,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
“没有就好,我看你这几天老是心神不宁,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听说那个印怀忠被抓起来了,我记得他来过我们家好几趟,所以有点担心你。”
“原来你是为了这事呀。你就别担心了,他是他,我是我。我是市委书记,他一个企业主有困难来找我也是正常的。”
尽管向树春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的妻子还是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了向树春藏着心事。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隐隐感到有一种不安,从以往交往时的亲密程度来看,她觉得丈夫与印怀忠之间的关系不会像他自己说的这么清清白白,毫无瓜葛。
在依法对印怀忠的家里实施搜查的时候,专案组人员在他厨房里的壁柜中发现了一个很薄的夹层。两块白色的瓷砖夹在一根大约寸把厚的木条上,从外面看上去,跟很多普通家庭的壁柜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细心的办案人员却发现了里面的秘密,他们打开一个夹层,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印怀忠近几年来给一些机关工作人员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和行贿的目的等,甚至有些谈话记录也在里面。
贺东的一些领导干部马上被专案组找去谈话,其中建设局副局长陈孝聪被“双规”,房管局局长时运来被“双规”,国土局局长谢昌贵也被“双规”。贺东官场发生了一场强烈地震。
专案组人员对公司财务进行审查时发现,在实施一千八百亩土地的成功套现后,印怀忠从公司拿走了四千多万元现金。一次是一千多万元,一次是三千万元。
“为什么要违反规定不怕麻烦地拿这么多现金?如果是公司的业务往来为什么不通过银行转账?”专案组人员分析道。
财务人员交代,“印总交代我们,分期分批把这些钱从银行取出来,凑足这两个数字时就告诉他。”
“知道这两笔钱到哪儿去了吗?”
“这个我们不知道,当时我们也建议了,告诉他通过银行转账的话,一次就可以办好,既不违规又可以省好多麻烦。结果印总把我们骂了一顿,说我们就知道怕麻烦,还让我们一定要办好。”
“他没说干什么用?叶茂旺知不知道这两笔钱?”
财务人员摇摇头,说:“没有,他拿走后,告诉我们要完善好相关财务手续。叶茂旺不知道,他从来不掺和公司的事情。说白了,他就是一个摆设而已。”
“那你们认为会不会是业务上的往来用?”
“这不可能,如果是业务上的往来,他完全可以让我们转账实现的,根本不用这么做。”
“那从财务的角度去看,他拿去做什么呢?”
“我们起先认为他是拿去赌博了。赌博需要现金,而且印总也开赌场。后来想想又不可能,因为印总还有地下钱庄,如果赌博输钱,他完全可以从那边拿。后来,我们认为他可能是送人了,可想想也不可能,谁会送人送这么多钱啊!上千万元,太多了。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了。”
专案组人员了解到,印怀忠平时并不喜欢赌博,有时陪领导或者客户玩玩麻将,他也只玩五十元一炮,输赢个两三千元就作罢。印怀忠拿这些钱送人的可能性很大,他一定是怕人通过査转账记录发现相关秘密,因而不厌其烦地提取大量现金。
可是,专案组人员在印怀忠的笔记本上并没有发现这两笔钱的记录,问印怀忠,他一直沉默,直到现在还没有对任何一个问题开口。
这时,专案组人员在印怀忠的车上发现了一串钥匙,带着这串钥匙找到印怀忠的妻子,他妻子说,这不是他们家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