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艳照
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空间实在很大,大到我们任何一个人哪怕利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和设备,享有最高的权力来为之服务,都难穷其尽。但是,这个社会其实又很小,小到任何一个地方的一件事情,都可能直接影响到我们的生活。有很多看似好像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事情,其实却与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甚至有些事情还可能影响自己的生活,使自己的人生道路从此发生转变。前一段时间发生多起校园凶杀案,翰州市教育局就要求每一所学校的每一个老师每天值班负责学生安全;一个地方的奶粉出现了问题,可能另一个地方就会抓紧对奶粉质量的抽查;北京出现一个张悟本,绿豆价格大幅度上涨,全国各地的市民就为此叫苦不迭。
翰州市团市委副书记韩咏梅吃过早点正要上车去办公室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看号码,并不熟悉。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好!你是韩咏梅书记吧?哈哈,你的好朋友,接待处主任夏婉若,马上就要因为丑闻被免职了。”那语气当中,充满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好像夏婉若被免职了,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一样。
韩咏梅有点儿不高兴,紧接着对方的话问了一句:“什么丑闻?”
对方“嘿嘿”笑了几声,并不直接答话,而是反问道:“女人嘛,既然是丑闻,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称得上是丑闻呢?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请问,你是哪位?”韩咏梅这时候冷静下来了,她礼貌地问道。
对方又笑了一声:“我是谁并不重要,有时候消息的来源与事件本身没有太大的关系。人们感兴趣的也不是这个,而是事件本身。所以,最重要的是夏婉若的丑闻。”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韩咏梅怔怔地想了半天,拼命在脑子里搜寻对这声音的记忆,结果,一直都没有想出这个打电话的人是谁。
她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电话很是莫名其妙。像是特意打过来给她,又好像不是,说夏婉若将因为丑闻暴露被免职,但具体什么丑闻却无从知道。对方把电话挂了,将韩咏梅的胃口吊得老高。不是她对夏婉若有看法,希望她有丑闻出来。而是因为她也跟普通人一样,有着十分的好奇心,希望知道那个人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丑闻。更重要的是,作为夏婉若的朋友,她心里在关心着夏婉若的情况,怕她出什么事。
韩咏梅一边开车,一边照着刚才的号码拨了回去。结果,对方已经关机,很显然,对方只是告诉她这件事,对于具体的东西却不愿意多说。
她不知道这是恶作剧还是事实,但却又无从证实。韩咏梅知道,这事不能胡乱向人打听。很多事情,打听本身就是一种传播途径,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如果一定要知道真相,要知道事情的有无,只有问当事者本人。但是,既然是丑闻,恐怕还不能轻易去问她本人。弄得不好,会让双方都处于十分尴尬的状态。
夏婉若是一个喜欢浪漫的人,她喜欢一种理想化、诗意化的生活。可是,现实中又有着太多的规矩,尤其是作为一名官员,面临的束缚比一般的人要多得多,有时一件小事,也容易引起外界的关注。夏婉若有时抱怨条条框框太多,外人的关注度过高。也老是在韩咏梅面前发感慨:“咏梅,其实,我的性格并不适合当一个官员,更适合去做一名诗人,做一名艺术家。可惜的是,我只有诗人的性格,没有诗人的才华。现在,在歌唱和舞蹈上也已经荒废多年,恐怕是难有成就了。我真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当时就坚持在专业上一路走下去,或许我早就出名了。”
韩咏梅知道夏婉若是有过一些绯闻的,心说,难道是那些绯闻曝光了?
本来说不打听,但几分钟之后,韩咏梅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夏婉若打个电话,适当提醒一下也好,这也是为了尽到一个朋友的责任。以免她什么也不知道,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不管这事有没有,刚才这个电话里说的是不是真的,提醒一下总是没有错的。夏婉若的号码太熟悉了,她随手拨了过去。奇怪的是,夏婉若的手机却关机了,再打,还是关机随时可能找她交办工作。在上班时间,更不会关掉手机。
韩咏梅没有再打电话,而是直接把车开到市委、市政府办公楼底层车库,匆匆忙忙泊好车。乘电梯径直来到九楼团市委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她脑子里不断浮现路上一直想的那个问题。夏婉若能出什么丑闻呢?一个漂亮出众的女子,最容易出的也许就是性丑闻了,而最容易引起人们关注的也就是性丑闻。
韩咏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是那样,不仅是夏婉若,连整个翰州也会臭名远扬。
夏婉若是韩咏梅师姐,两人都毕业于翰州学院艺术系。只不过夏婉若比韩咏梅早毕业五年,两人的年龄也刚好相差五岁。夏婉若大学毕业后被翰州市歌舞剧团选了过去,大学期间,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艺术表现上也胜人一筹,深得系里系外师生的好评,代表翰州市参加几次全省的表演大赛,都夺得了奖项。到翰州市剧团之后,她更是把如火一样的热情,完全融入到对艺术的追求当中。每天都刻苦练习,只要她嗓子一亮,台下的翰州观众就“哗”的一声鼓起掌来。只要她舞步一走,人们就开始叫好。在翰州,夏婉若堪称“歌舞双绝”,一年后她就成了剧团的台柱子,成了翰州名角,省歌舞剧院两次想要借她过去,市里都顶住了。夏婉若慢慢被提拔为剧团的副团长,走上领导岗位。翰州市成立接待处时,市领导把她选去翰州市委、市政府接待处,担任接待处副主任,前任主任閩伟方调至尚富县担任县长之后,夏婉若顺利成为翰州的接待处主任。
夏婉若离开歌舞剧团时,很多人劝过她,劝她专心发展自己的专业,不要离开舞台。夏婉若也犹豫过,或许她想尝试另外一个舞台,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省歌舞剧院副院长甚至过来找到市委的领导说,夏婉若是一个难得的艺术人才,在艺术道路上很有发展。让她到行政上,是对专业人才的一种浪费。市领导当时对副院长说,我们相信小夏在这个舞台上也会干得很出色。
韩咏梅一直把她当做大姐一样,夏婉若对她也像对自己的小妹妹一样。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了五岁。但是,因为艺术的缘故,而且来自同一所学校,两人关系一直很好。两人有什么烦恼、有什么苦衷也常常会在一起诉说。正因为彼此十分了解,韩咏梅对夏婉若才多了一分理解,对她的情况也多了一分关心。
不知为什么,想起夏婉若,韩咏梅马上就想到了市委副书记郁金林。夏婉若会不会与郁金林有关系?虽然夏婉若一直没有往明处说,但凭直觉,韩咏梅认为他们之间有故事。社会上也多有关于他们之间的传闻。
此时的翰州正是多事之秋,正在争创国家级卫生城市,即将进入迎接检查验收阶段,整个市区上上下下都忙成一团;翰州西部最大煤矿发生透水事故,事故造成21人死亡。国家安监总局、省纪委、省安监局组成的一个联合调查组。
正在翰州进行事故调査,落实有关人员责任。一些相关部门的领导干部和市里的分管领导一个个人心惶惶,岌岌可危。而此前不久,市委副书记郁金林被省纪委“双规”,正在接受审查,据传已查出涉案金额一千多万元。另外还有多名与之关系不明的女子牵涉案中,其中市财政局一名女工作人员一直在省纪委接受调査没有回来。这个时候如果夏婉若再来个什么性丑闻,翰州可就真的是热闹了。
在翰州,夏婉若与郁金林早在三年前就有绯闻。
那时郁金林在市政府任常务副市长,经济上的事,大大小小都得经过他的手,被誉为是翰州市的大内总管。郁金林并不是地道的翰州人,他的祖父新中国成立前在辽宁参军打仗,新中国成立后到翰州参加工作,把妻子儿女也从辽宁接到翰州,一家人在这里扎下了根。因此,郁金林身上流淌的是北方血统,而他本身又在南方出生和长大。性格中掺和了北方人与南方人的优点,既有典型北方汉子的粗旷,又有南方人特有的细腻。郁金林是一个“有型”的男人,高大英武,声音特别富有磁性和穿透力。看上去,他有那么一点点狂,有那么一点点帅,有那么一点点酷。潇洒不羁中充满着阳光之气。
加上领导身份,使郁金林成为一个对女人很富有吸引力的领导。担任接待处主任的夏婉若与大内总管郁金林经常接触,久而久之,社会上就有了那方面的传闻。有人说郁金林与夏婉若在哪里开房;有人说郁金林带夏婉若出差,就像是两人在度蜜月;也有人说夏婉若经常到郁金林的房间里过夜。但是,这些传闻到了最后都是语焉不详。
韩咏梅给接待处办公室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孙碧凡。“您好!我是接待处孙碧凡,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吗?”一听就是很规范的接待用语。
“您好!我是团委韩咏梅,碧凡,你们夏处长在不在?”市委、市政府接待处的负责人职务上实际上叫主任,副主任。但因为叫接待处,也是县处级单位。人们习惯上称接待处主任为某处长。自然,很多人叫夏婉若为夏处长了。
“呵,原来是韩书记,您好!这么早就找我们夏主任啊。夏主任她现在还没有来。一会儿来了之后,我让她给您打电话吧。”孙碧凡的声音总是让人听来那么舒服。
“好的,谢谢你!碧凡。”
挂了电话,韩咏梅心里有点儿奇怪。夏婉若上班一贯准时,今天怎么会迟到呢?难道在陪客人?想想又不对,如果陪客人的话,手机应该是处于开机状态。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心里的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韩咏梅又翻查到刚刚在车上接到的电话号码,再次打过去。耳朵里传来的还是一个电脑模拟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刚才这个电话是谁打的?不仅号码陌生,就连打电话人的声音也那么陌生。
她真希望这仅仅是一个无聊之人的一次恶作剧!
韩咏梅开始从内心深处越来越担心夏婉若了,她从电话本上翻出了夏婉若母亲家的电话:“伯母,您好!请问婉若在吗?”
夏婉若的母亲正在洗衣服。听到韩咏梅的电话,反过来问道:“咏梅,怎么了?婉若没有上班吗?这丫头,有好几天没过来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你呀,看到她你帮我说说她,让她不要老是喝那么多酒,也不要总是熬夜,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夏婉若的母亲让韩咏梅说说她为自己考虑的意思是要韩咏梅做做夏婉若的工作,让她嫁人。
夏婉若几年前离婚了,她的前夫赵靖琪是市中小企业局一名副局长。早在夏婉若还在剧团的时候,两人之间就一直闹矛盾。夏婉若到接待处担任主任之后,两人的矛盾更加突出了。吵吵,好好。好好,吵吵,不断反复,终于在两年前离了婚。三十二岁的夏婉若于是重新回归到单身女人的行列。
“赵局长,你知道婉若在哪里吗?”韩咏梅又把电话打到赵靖琪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