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韩咏梅的酒量就在机关里出名了,谁都知道农业开发办公室有一个喝一斤白酒不醉的韩咏梅。
从此,韩咏梅成了市农业开发办公室的一张王牌,每逢有重要客人,曾志国总是把韩咏梅这张牌打出去,往往能起到不同凡响的效果。但是,曾志国从来不轻易叫韩咏梅出去陪酒,他知道人家一个小姑娘,喝酒的名声大了,对今后找对象不利。
“小韩,除了我叫你或者市里的领导安排,一般情况下,你不要去陪客人喝酒。”曾志国给韩咏梅定下了一条这样的规矩。
不过,后来每次喝酒也没有喝得这么猛烈过,所以,韩咏梅总是轻轻松松地下了火线。
第二次表现酒量是跟傅烨磊结婚的第二年正月。按照韩咏梅父母的要求,傅烨磊要跟韩咏梅一起回老家去当“生客”。所谓生客,就是指新婚之后,第一次上门的新姑爷。主家必定十分热情,燃放鞭炮,发送红包,用上好的酒菜招待他们。韩咏梅的老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上门的生客,都必须展示一下酒量。韩咏梅他们一家在当地也算是有出息的人家。看到他们回来,家族里的人更加高兴,更加热情。傅烨磊的酒量算是可以,在单位也算是前五名。但何曾见过这种阵势,从早上喝到晚上,一天早中晚三顿喝酒。乡下喝酒都不是用杯子,而是倒在饭碗里,喝一碗下去,将近六两。第一天晚上就感到吃不消,两手摁着碗不让倒酒。
眼看傅烨磊不喝,韩咏梅老家的那些叔叔、哥哥、侄子可不答应,决定要来点硬措施。三三两两上前去就要拉着傅烨磊蛮干。
“姐夫,今天你不喝几碗酒,那可不行。”
“姑父,今天你一定得多喝两碗。”
傅烨磊的手被他们拉着,动弹不得,他实在想不到他们会这么干。
嘴里不停地说:“不行,不行,各位叔叔,哥哥,真的不行,我喝不了这么多酒。”
韩咏梅虽然不是在这里长大,也知道这里的人在劝酒上蛮干出了名。一人从后面抱着,一人往碗里倒酒是惯用的招数。最厉害的一招是几个人把客人抱着,一个人捏着鼻孔,用竹管往嘴里灌酒。几年前的正月里,就曾经有一名新姑爷在这里酒精中毒死了。
眼看傅烨磊吃不消,知道大家也是出于一片热情,这种情况下还真不能生气。如果不赶紧刹刹他们的威风,恐怕明天会更加困难。她只好站出来解围:“各位叔叔伯伯,哥哥,烨磊他实在喝不了这么多酒。这样吧,今天晚上,他的酒我替他喝。”说完她递过碗去,倒了满满一碗五十多度的谷烧。
看看大家都倒满了酒,韩咏梅主动出击:“这一碗,我敬各位叔叔伯伯和亲戚,感谢大家的热情招待,欢迎大家有空到我们家来做客。我先干为敬。”韩咏梅话刚说完,端起碗来一口气把酒干了。
看看大家也跟着干了,韩咏梅抓过酒瓶又倒了满满一碗:“来,我们接着喝第二碗。不过,我们得有个规矩,就是一碗一碗平着来,喝完这一碗再喝第三碗。”
两碗酒下去,就是一斤酒了。那些年轻人虽说是特意挑选来陪酒的,但真正能喝一斤酒的,还是不多。韩咏梅倒第二碗的时候,有些人就开始往外溜了。看到这个情景,韩咏梅心里有了数,她端起酒碗,一口气又把那碗酒也干掉了。
“来,来,大家干了。”
一圈下来,只有三个人陪着韩咏梅干了。韩咏梅再要倒酒时,他们制止住了:“算了,算了,我们服了你了。咏梅,想不到你的酒量这么好。”
傅烨磊本以为韩咏梅喝了两碗谷烧会醉得不成样子,一直担心着她,谁知她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一样。问她自己,也说不觉得有醉酒的感觉。傅烨磊这才知道,妻子的酒量远远高于自己。
果然,第二天就没有人敢逼傅烨磊喝酒了,大家都生怕把这位海量的姑奶奶给惹急了,到时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从此,当地韩家的人论起喝酒,就要说到韩咏梅。眉飞色舞地把韩咏梅连干两碗五十多度的烈性酒的情景绘声绘色地讲给大家听。
“我那个侄女的酒量啊,可真不得了,喝这种五十多度的酒就像喝白开水一样,一口气一碗,一口气一碗,连干两碗。喝过之后,什么事也没有,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你们这点儿酒算什么?我们韩家那个在市里当领导的妹妹,酒量不知有多高。从来就没有醉过,无论什么酒,她喝下去都不醉。”说的时候,他们像在谈论一个神话。韩咏梅的酒量就好像是给当地韩氏争了光一样,总是让他们引以为豪。
两次喝酒,使韩咏梅的酒量成为一个神话。大家都说她是海量,但是,见证过的人却很少。每当说起这事的时候,韩咏梅总是笑而不答。有时说一句,别听他们瞎掰,我哪有那么高的酒量?但她的心里,通过这两次喝酒,感到在酒桌上底气还是很足的。
韩咏梅从张博延的办公室出来,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通过手机把情况跟傅烨磊说了:“烨磊,我还是得去接待处,刚才张书记找我谈话了。”
傅烨磊正在看一份报纸,听了韩咏梅的话。赶紧站了起来,把门关上:“咏梅,不是说了不去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变卦了?接待处这地方不适合你待,我看你还是想办法拒绝了吧。”
韩咏梅知道傅烨磊对接待处有点儿误解,听了这个消息肯定会不高兴。
“烨磊,其实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适合的。接待处怎么了?接待处又不是什么风月场所,怎么不可以去?你要为我想想,对我来说,这可是一次大好的机会。别人想抢还抢不来呢。”
傅烨磊恳切地说:“咏梅,不要去。真的,我不希望你到接待处去。我知道这是个机会,但是,我不希望你当多大的官,不在乎你在什么位子,我只希望跟你一起平平淡淡过日子。我为你着想,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韩咏梅对着手机苦笑了一下:“张书记出面找我谈话,做我的工作,我怎么拒绝?再说,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我本来就应该服从组织安排。”
傅烨磊有点儿烦躁地说:“这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去。”
韩咏梅耐心地说:“烨磊,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我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好,一会儿回家再跟你说吧。”
晚上,本来省文明办一个副主任来了,作为副主任,傅烨磊要去陪一陪。他借口头晕,推掉了。早早地回了家,坐在那儿看电视,不断地换频道。母亲正在厨房里择菜,看到傅烨磊这个样子,知道儿子心里不高兴。她放下手中的菜,走过来问道:“烨磊,怎么了?单位里有什么事吗?”
傅烨磊把手中的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妈,没什么。”
母亲以为他在工作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或者跟同事闹了矛盾:“你有事没事还能瞒得了我?什么事也不要这样,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可不要把情绪带回家里,这样不好。要学会在外面把不良情绪处理好。”
傅烨磊看了母亲一眼:“妈,真的没有。”
正说着,韩咏梅打开门走了进来。听到了傅烨磊说的话,于是接了一句:“妈,真的没什么,一会儿我跟他说说吧。”
母亲这时才明白,原来是小两口之间的矛盾,“那我做饭去了,有什么事,你们夫妻两个好好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