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事调整
省委副书记骆瑾瑜到翰州专题考察和调研翰州近几年工业发展的情况,这几年翰州的工业发展比较快,准备总结经验,在全省推广。
在经济发展上的经验,能够在全省推广已经很不容易了。其他的不说,至少说明这项工作已经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肯定。
而实际上,政治上稍微敏感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意味着张博延可能在近期内要受到提拔重用。
骆瑾瑜带了一个写作班子在翰州住了下来,除了省委政研室副主任肖弘文和干部吴强之外,还在省政府办公厅带了两个人过来。
市委书记张博延自然对这次的调研活动十分重视,市长武元哲在经济上是主抓手,自然也不敢怠慢。两人每天一左一右陪着骆瑾瑜下基层,进企业。
韩咏梅在接待上自然也分外小心,安排得周到而又有特色。
骆瑾瑜个子不高,戴一副眼镜,显得非常精干。说起话来不温不火,却条分缕析,十分到位。他看人的时候,往往把眼镜抬一下,目光透过镜片射向对方。往往让对方不敢对视,一碰到他的视线,感觉那里面有一种光芒,马上就闪开了。熟悉骆瑾瑜的人都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东西。
陪同考察的时候,大家都看到骆瑾瑜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嘴里不断地说:“好”,“好”,那个“好”在人们听来不像是一种赞美,倒像是一种应酬,像是口头禅。因为,从他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因素在里面。而他那浅浅的笑容,更让人感到这只是脸部皮肤在这个时刻出现的条件反射。因为这种笑里,人们看不出什么开心的成分。
韩咏梅陪他喝过两次酒,都只喝了一小杯就没有喝了。
第二次陪骆瑾瑜喝酒的时候,韩咏梅感到骆瑾瑜的目光有两次久久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身上。甚至有一次,她还感到骆瑾瑜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胸前。那目光看得韩咏梅心里忐忑不安,她赶紧站起来,随口说了声:“我再去看看剩下的几个菜好了没有。”
那天晚上,张博延让办公室通知韩咏梅去陪骆瑾瑜喝酒时,韩咏梅推说不舒服没有去。张博延听说后,也没有说什么。
上菜之后,骆瑾瑜看了看,漫不经意地问了声:“博延,那个小韩呢?怎么她没来?”
张博延没有想到他会问到韩咏梅,赶紧解释:“可能还在忙吧,我让她马上过来。”
他拨通韩咏梅的电话:“小韩,还在忙什么呢?快过来吧,其他的事情让他们去做好了。”
看到张博延亲自打电话过来,韩咏梅知道非去不可了,知道这肯定不是张博延本人的意思。从平时的工作来看,张博延非常体谅下属。刚才自己推掉时,他没有再过问,说明他已经同意了。现在肯定是骆副书记让自己过去,否则,张博延也不会自己亲自打电话。再不去,就有点儿不识相,要弄得张博延也难于下台了。
韩咏梅很快来到包厢,她看了一眼骆瑾瑜,抱歉地说:“对不起!刚才一直在外面忙。”
骆瑾瑜宽容地一笑,指着一个空出的座位说:“没关系!小韩,是临时通知你的。坐吧。”
韩咏梅看了一眼骆瑾瑜,见他还是那么浅浅地笑着。乍一看上去,很亲切。仔细一看,却在笑容背后透出一处冷峻:“谢谢骆书记!”
照样是张博延开了杯,大家端起杯子喝酒。这一顿饭,骆瑾瑜一改往日浅尝辄止的喝酒风格,显得豪气干云。喝了三大杯酒,第二杯还是一口气干掉,每一杯都是二两多。不仅对敬酒来者不拒,而且让服务员另外拿来一只小杯,主动端起杯子,跟每人单独喝了一小杯。
“往日,都是大家敬我。今天我也敬敬大家,这一杯,我先干了。”
韩咏梅陪着他也喝了三大杯。
倒数第四杯酒的时候,骆瑾瑜看着韩咏梅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容让韩咏梅感到亲切多了。只见骆瑾瑜把酒杯放到韩咏梅的酒杯旁边:“韩主任,你说倒多少?我听你的。你喝多少,今天我就喝多少。博延,元哲,你们也参与进来。”
骆瑾瑜已经从他的位子上走下来,还原成为一个普通人。
张博延当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在起作用,他只是隐隐地有些担心韩咏梅。但不好说什么,他与武元哲把杯子放到一起来。
韩咏梅并不知道骆瑾瑜的酒量,她不希望骆瑾瑜多喝。她知道男人在酒的作用下,心里的一些想法或者是邪念可能就会冒出来。韩咏梅从骆瑾瑜的目光中看出了某种东西,甚至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骆瑾瑜虽是一个领导,平时很能克制自己。一旦酒喝多了,就难说了。那时候,即使不出现什么问题,也十分难于应付。
骆瑾瑜直接让韩咏梅拍板喝多少酒,多少让人觉得驳了张博延的面子。通常情况下,韩咏梅是张博延的下属,应该是韩咏梅听从他的指令,或者由骆瑾瑜直接说每人喝多少。可是,兴奋之中的骆瑾瑜却把决定权交给韩咏梅,武元哲和旁边的人也觉出了这里面的不妥。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来。因为,这时候如果说这种做法不妥,那等于是否定了骆瑾瑜,会让他不高兴。
韩咏梅有点儿为难,她不能拒绝、否定骆瑾瑜的话:“骆书记您这个提议不对,得由我们张博延书记来做主。”又不能马上执行骆瑾瑜的话。
韩咏梅毕竟见过世面,这种时候,自有她的处理方法。只见她看了看张博延,似乎在等待着他作出决定,听候他的指令。“张书记,您看?”她的这种表情,好似在等待着张博延的指令,使张博延的面子又挽了回来。
骆瑾瑜这时生怕韩咏梅把矛盾转移,赶紧插话:“小韩,我不是让你做决定吗?不关张书记什么事。这事你做主。”
张博延知道韩咏梅在等自己发话,心里很高兴:“小韩,既然骆书记授权给你了,你就大胆决定。无论多少,骆书记都不会怪你。”
有了张博延的话,韩咏梅端起了酒杯:“骆书记,我酒量太差,只能略作表示了。”
骆瑾瑜爽快地说了声:“行,略作表示就行。咱们喝酒不一定非得喝醉了,来日方长嘛。”说完,看了韩咏梅一眼。这一眼,看得韩咏梅心里一颤。
吃完饭,大家一路送骆瑾瑜回住处,韩咏梅只远远地听到他对张博延说:“你们接待处这个小韩,很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韩咏梅每天都被通知陪骆副书记吃饭。韩咏梅心里很是不情愿,她尤其怕骆瑾瑜眼镜后面的目光。但是,她没有办法拒绝,每一次走到门口都是心事重重,只好调整一下状态,一副笑脸进去。
在专题调研和考察结束的反馈会议上,骆瑾瑜副书记给予了高度评价,听得所有参加会议的人心里都十分振奋。
骆瑾瑜所带领的调研小组走了,韩咏梅也感到一身轻松。那天上午,看着骆瑾瑜钻进小车,韩咏梅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想到,黑色的梦魇才刚刚开始。
不久,一篇题为《翰州近年来发展工业的创新经验与思考》的调研材料在全省以省委办公厅专刊的形式发到各地市。省委书记王思安同志在上面签字批示,要求全省各地认识学习翰州经验,加大工业发展的力度,加快经济发展的步伐。在全省的经济发展促进会上,张博延成为唯一一个经验介绍的发言人。翰州,在会上多次被王思安点名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