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梅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什么要强调“一个单身汉”。
官场上的人对新来的领导总是喜欢打听,或许,这种打听本身就是一种了解。对李浦和这位新来的市委副书记也不例外。两天前,韩咏梅请新湖县王洲祥等几个县委书记在一起吃饭时,就听他们谈起过这位新来的副书记。
王洲祥说:“李浦和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省农业大学教书,后来调到省教育厅办公室担任干部。不知怎么的,深得担任政策法规处处长的骆瑾瑜喜欢。不久,就被调整到了政策法规处当一名工作人员,天天跟着骆瑾瑜在外面跑。后来,骆瑾瑜到省委办公厅任职,想办法把李浦和也调到了省委办公厅。骆瑾瑜的职务一路变化,先是担任省委常委、秘书长,接着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几年后又担任省委副书记。随着骆瑾瑜的一路飙升,李浦和也一路升迁,做到了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这次地市干部调整,骆瑾瑜就想着要把李浦和推出去,到基层担任副书记,将来成为地方上的要员。”
紫儒县的书记魏学文插了一句话:“看来,我们这位李副书记的来头还不小。”
王洲祥边上的是南安县的县委书记黎明:“这个看怎么说,据我在省里工作的一位同学说,骆瑾瑜是从部队转业到省教育厅的。没有在基层工作的经历,在机关里工作时间也不是很长。在基层和机关的朋友不多,过去培养的人非常少,说得明白点,也就是自己的党羽和亲信不多。所以,他到省委办公室之后,一直想自己培养一批人。其中,李浦和就是他最得意的人选之一,也是他从教育厅带过来的。他希望李将来能坐镇一方,成为一方诸侯。”
“有一个省委副书记做后盾,已经很不错了。”坐在边上的一位叹了口气,“我们要是能引起骆瑾瑜副书记的重视,早就被提拔了。”
王洲祥说:“对我们这个位子来说,当然是了。但是要让一个人成为地市一把手,恐怕一个省委副书记也有难言之隐吧。”
黎明突然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说:“我们几位都是好朋友,有一件事,我跟你们说说,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认这个账了。你们可不能到外面乱说呀。”韩咏梅本来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话之后,觉得这个黎明也太不相信人了。要么你说出来,要么你干脆什么也不说。忍不住说了句:“黎书记,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在座的这几位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哪个会在外面乱嚼舌根子。”黎明嬉皮笑脸地说:“别人倒不怕,我就怕你,长舌嘛。”
韩咏梅知道他是开玩笑,也笑骂了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黎明继续调侃道:“屁嘛,总是要放的,不过得慢慢放,这样才过瘾。”
王洲祥听到黎明一心跟韩咏梅扯别的,不由急了:“老黎,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到这一半,留着下文不说,这不要把人急死吗?”
黎明并不理他,望了望门口,好像生怕外面有人听到似的。他的这个动作,把在座的人的胃口吊得更高了。
“我听说,我们这位骆副书记很好色。他在教育厅的时候,就非常喜欢玩女人。当时他的同事就有两个被他染指了,他还经常到一些大学里面转,有不少青春少女上过他的床。那一年,他跟农业大学地理信息系的一个女生发生了关系之后,那个女生大了肚子。当时的骆劝她把孩子拿掉,可是那个女生不肯,缠着他非要他写下承诺毕业后离婚娶了她不可。否则,就要把孩子生下来。骆瑾瑜吓得要命,紧张得差一点儿要跳楼。后来,花了一大笔钱,通过那个女生的亲戚出面才摆平这件事,才让那个女生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在农大闹得沸沸扬扬,骆瑾瑜也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到学校跟那些女生乱来。但是,一年之后,他旧病复发,又跟师范大学艺术系和农大经济管理系的两个女生好上了。不过这次没出什么问题,大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洲祥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些年头了。时代是进步的,一个人过去有点缺点不要紧,要紧的是现在不犯错误嘛。”
王洲祥的口气有点像一篇文章里的一位大人物,大家听了,不禁笑了起来。
韩咏梅被他的烟呛得咳嗽了一下,用手挥了挥飘过来的烟雾:“快别抽了,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黎明接着说:“有啊,据说他现在跟我们省艺术剧院的一位名角关系就相当不错。骆瑾瑜副书在省委附近的南湖宾馆有一套住房兼办公室,有人看到那位名角经常上那儿去汇报工作。那位名角的姓名这里我就不说了,反正大家经常看得到的。”
王洲祥说:“这个我没有听说过。”
黎明有点得意:“那当然,这种事哪里能让谁都能知道?我这也是通过秘密途径得来的。我还听说,骆副书记在这方面很有一套,凡是他看上的人几乎没有能逃出他的手心的,基本上都达到了目的。”
说完,黎明看了看韩咏梅,笑了起来。
韩咏梅看着黎明的不怀好意的坏笑:“我看你呀,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黎明揶揄道:“依我看,韩处长,你可真的要小心了,说不定哪一天他看上你了。”
王洲祥笑了起来:“要是韩处长被看上了,我们可就有靠山了。到时我们都请韩处长帮帮忙,提拔一下我们。万一不行,你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依我看,我们晴天开好沟,今天就先认韩处做干妹妹。到时他总得叫我们一声干哥哥吧,有了干哥哥这个身份,还怕他不提拔我们。”黎明接着说。
魏学文这时又插了一句:“我看未必。”
“你这话怎么说?”王洲祥问道。
魏学文笑笑,有点故作深沉:“今天我们要是认了韩处做干妹妹,要是真的那天来了,说不定倒了八辈子大霉,他说不定以为我们先跟韩处有了那种关系。吃起醋来,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黎明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这一点我们倒没有考虑。还是老魏想得周到,我看,干妹妹的事咱们就算了。”
王洲祥忽然叫了一句:“老黎,要么你今天带个头,叫一声干妈。将来有个干爸爸,肯定会给你一个好前途。”
黎明听了这话,看着韩咏梅:“韩处,要不要叫?要叫的话,得有一个条件。”
韩咏梅假装生气,“你们几个,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着说着,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今天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请了你们这几个家伙吃饭。”魏学文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老黎,我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了。”王洲祥其实也知道黎明所谓的条件是什么,故意问道:“老黎,是什么条件?说说看,咱们韩处肯定会答应的。”
黎明给韩咏梅碗里夹了一大块肥肉:“吃吧,多吃点。这东西好,吃得越多,人越丰满。韩处,你说我要不要把条件说出来?”
韩咏梅知道他嘴里吐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骂了句:“吃饭吧,不要有饭也塞不住那张嘴。”
魏学文故意激道:“老黎到底是不敢说出来了。”
黎明把筷子一放:“谁说我不敢说嘛,韩处,可不要怪我,是他们让我一定要说的。”
韩咏梅瞪了他一眼,“再吵我可结账走人了。”
魏学文一看她的神态,拍着巴掌,大声笑了起来:“神了,神了,韩处,刚才你的表情真的像是干妈对儿子说话。”
一顿饭先是神神秘秘,接着是嘻嘻哈哈。一直到散席走人,黎明也没有把那个什么条件说出来。毕竟韩咏梅年龄太小,与他们比起来,都是侄女辈了。玩笑不好开得太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