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金时玉面容略错愕,他顿了顿,才迅速翻身下马,快步往角落里走去。他伸手要拉她,金碎青摇了摇头,躲开了金时玉的手,伸直手臂道:“哥抱我起来。”
不是假话,蹲太久,她的腿是真麻了。
金时玉不动了,金碎青催促他,“快点啊哥,我又渴又累又饿,想回家。”
金时玉仍旧没按她的意愿伸手抱她,他低下头,一半脸隐在阴影中,她看不清,只听他开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金碎青眨巴双眼,“你抱我起来,我就告诉你。”
金时玉又愣,好一阵儿才弯腰,双臂穿过金碎青腋下,扣着她的脊背,将人抱了起来。
金碎青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哎呦哎呦”连连唉叹好几声,嘴上念着“麻死了麻死了”,人全挂在金时玉身上,等稍能站直了,松开了金时玉的脖子,还赖在他身上,道:“我当然是在等哥哥出来啊。”
金时玉低头,看着靠在他胸口处的金碎青,好一刻才回神,妹妹是在回答他为什么在这儿。
是在等他。
金时玉身躯震颤了一下,满腔怒火未烟消云散,化作了又热又软的东西填在他胸口处,妹妹软软的脸压在那处。
金时玉瞳孔轻晃,金碎青脸颊柔软丰润,软得堆在了一起。舍不得推开,就任由她靠着,金时玉捏了一下她的脸,软声道:“你是如何知晓我在里面的?”
金碎青蹭着他的胸口抬头,笑弯了眼道:“当然是看到哥哥在里面啦,当时哥哥在和一个和尚说话,我怕打扰到你,就想着出来等你。”
她的这句话是真话。
“等了多久?”
金碎青作势轻锤他胸口,佯装愤怒,“等了一个多时辰,哥哥好慢。”
这句话也是真话。
金时玉觉得他胸口更热了些,抓住了金碎青乱动的手,又问,“来大慈恩寺做什么?”
金碎青嬉皮笑脸,“听说今日有唱衣会,里面有想要的东西,就来看看。”
这句话仍旧是真话。
听到她说这话,金时玉呼吸一滞,强咽下无数声质疑,勾起唇角,故作轻松道:“买的什么,可否让我瞧瞧?”
看着金碎青亮晶晶的双眼,金时玉心想,若她肯与他实话实说,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要金家的燃硫机,他帮她抢;要帝位,他帮她去夺;要他的命,他可以给。
他什么也不要,只要金碎青一直这样看着他。金时玉屏住呼吸,强镇定道:“下次可以直接同哥要,哥给你买。”
“那不一样,”金碎青摇了摇头,推着金时玉的胸口退了开来,双手捧着金刚经平安牌给他,垂眸道:“我一眼就看上了这块平安牌,买下它,送给哥作礼物,希望保佑哥能平安顺遂。”
这句话,是假话。
金时玉望着平安牌,喉结一滚。
过几日签租契的人就会找上她签字画押,废矿产权转移,她再无后悔余地,金时玉应当及时提醒。
可现在,他说不出,金时玉满心都是金碎青柔软的面颊。
他不想让金碎青靠在别人身上。
金碎青害怕露出马脚,佯装苦恼,眉头轻皱,“不喜欢吗?”
金时玉舔了舔嘴唇,忍了下去,“为何送我这个?”
听他这样问,金碎青解开眉头,坦诚道:“我不想再让哥哥受伤了。”
她心想,这句是真话。
她讲话总是真假参半,若提出她说过的话,贸然让她去认哪句是真话,恐怕她也需要思索一下。
但在当下,不想让金时玉再受伤,是真话。
从金时玉将她从山洞背回金家起,金碎青就不想再让金时玉受伤。
金碎青捧着平安牌,往他眼前凑,抬头直直地对上金时玉的双眼。金时玉也回看她,他蜜色的双眸折光生辉,像清澈的静海,又冷又亮。
静海晃了晃,泛起微小波澜,金碎青不懂他在想什么,但金碎青猜,他应当是信了。
金时玉应了声“好”,后退一步,退离了屋檐投下的阴影,走到阳光下,笑着张开双臂,露出腰际,认真道:“妹妹亲自给我系上可好?”
今日的金时玉穿了身福色圆领阑衫,还带着幞头,大概今日事物繁忙,鬓角微乱,冒出几根碎发,他发色浅,在夕阳下像乱飞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