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时玉一愣。
那句话居然是真话,不是她随口诌出来诓骗他的。
不过金时玉心中又开始矛盾,他想让金碎青进来,同她一起吃饭;可他又怕将感冒未好全,将病过给她,怕她难受。
犹豫间,金碎青软软道:“金时玉,来搭个手,两个食盒,我要提不动了。”
一碰到金碎青,金时玉身体养成惯性,总比脑子快一步,立刻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食盒,谁知金碎青根本不客气,两食盒一左一右都扔到他手中,趁着他两只手都被占着,顺势推门,钻进屋里。
左右打量,见没什么限制级场景,金碎青安然坐定桌前,反客为主,“愣什么,快坐啊,坐下喝药吃饭。”
金时玉险些被她气笑,“我让你进来了吗?”
金碎青吹胡子瞪眼,“那我现在就走?”
金时玉果断关上了门,放食盒时,金碎青看着他背影嘚瑟,小样,小孩子耍脾气,看姐不拿捏你。
她转头笑嘻嘻地将桌子收拾好,打开食盒,将餐食和药端了出来。
金时玉又后退一步,背靠房梁环抱双臂,冷声道:“我不与你一起吃。”
“谁说我要与你同吃了?”金碎青作震惊状,挥手给他展示桌上菜色:清淡粥水新鲜素炒,辣椒炝锅蜜酱烧肉,中间相隔楚河汉界,摆得泾渭分明。她道,“我是与你同桌吃饭,又不是与你吃一碗饭,分菜而食,不会将病传染给我的,快趁热吃,吃饱了才有精神养病。”
金时玉心口一热。
相处十六年,他从未知晓,金碎青是如此妥帖之人。
又转念一想,从小到大,金碎青总能精准踩着他的底线步步逼近,叫他连厌恶都来不及生出之时,扑入他怀中。
此时,他才有意识,看似是他养大金碎青,实则是金碎青在塑造他。
一步步,将他塑造成了离不开她的样子。
犹豫不下片刻,金时玉落座金碎青对面。
正当他端起碗喝粥要喝粥时,金碎青放下筷子,制止他道,“哎哎,问了大夫,这药是益补的,得饭前喝。”
金时玉将将回暖的脸色登时拉了下来,冷道:“不喝。”
生病的人都是小孩儿性子,金碎青拿捏人讲究收放自如,白他一眼,“不喝就不喝。”
金时玉又一愣,见金碎青毫无负担,继续大口扒饭,连看他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他不由暗自闷火。
从前金碎青病了,他盯着人吃药,虽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却也给她找来蜜饯糖果,喝完药便能吃糖,怎么到他吃药的时候,她连哄都不哄他一下?
金碎青吃饭吃到一半,见对面人不动筷子,问道,“不喝药,连饭也不打算吃吗?”
金时玉别扭半天,拿起筷子却不动筷,眼神不住地瞥手边的汤药碗,时不时看金碎青一眼。
等了片刻,见她仍不开口,金时玉默默放下筷子,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金碎青这才满意点头,“喝完了,苦吗?”
很苦,金时玉摇了摇头,“不怎么苦。”
嘴硬,金碎青心中暗乐,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甜梅子,起身跨过桌子塞他嘴里,“乖,吃饭吧。”
口中梅子酸甜,将苦味驱散,酸甜意蔓延开来。金时玉原被苦涩刺激,皱紧的眉头松了开来,愣怔地看对面的金碎青。
金碎青:“早备好的,不苦了吧,快吃饭。”
金时玉上睑半垂,浓长的眼睫投下阴影,掩住他紧锁着金碎青的余光,慢慢含着梅子,将梅核儿咬得嘎吱作响。
咬了好久,他又用舌尖舔抵片刻,才吐了梅核儿,拿起筷子吃饭。
金碎青知他习惯食不言寝不语,便安静埋头苦吃,酷酷一顿猛炫。金时玉时不时抬头看她,想她从前吃饭没这么急,许是搬到了偏院,家仆不给她好好送饭,这两日饿着了?
回想起幼年时,与娘亲住在偏院,吃穿用度的确不大好,看向金碎青的目光不由地多了些心疼。
因病不好替她夹菜,刚想开口关切两句,来他这里蹭吃蹭喝无碍,还没开口,金碎青就站了起来。
金碎青一摸嘴,“吃饱了,我的碗筷收拾收拾带走了,你的叫下人收拾吧。”
金时玉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等金碎青收拾地差不多了,他终于憋出一句,“就……这么走了?”
“我就是来吃饭,顺带看着你喝药,吃完了当然要走,多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