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碎青不能离开金时玉。
金时玉愣怔怔地看了半刻双手,眸中神色蓦然变得阴冷,他缓缓抬眸,内心不停告诫,一会儿金碎青如何发泄,他都尽数受着时。
都是他活该。
可他抬头对上她,床榻上盘腿而坐的金碎青似乎全然不在意脚踝上的镣铐,吸了吸鼻子,冷着声音问他道:“金时玉,你脚踝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快给我如实招来。”
金时玉愣在了原地。
金碎青见人没反应,火气上来了,抬起挂着镣铐的脚轻踹金时玉肩膀,怒道:“问你话呢,脚踝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分明记得醉仙楼爆炸的时候,受伤的是我不是你呀。”
见人低着头不回答,金碎青皱眉道:“疼不疼啊?看这伤疤像留了好久,你不是有好用的去伤疤的药吗,怎么不用……!”
金时玉猛然起身,将金碎青死死抱在怀中。
“碎青碎青金碎青……”他同疯了似得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金碎青懵了,她向来不信鬼神,却也开始怀疑金时玉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鬼上身,急道:“金时玉,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疾犯了,从没跟我说啊。”
抱着她的人一动也不动。
金碎青挣了两下,将人推开,金时玉仍旧垂头不看她。金碎青有些焦急,双手硬托着人脑袋,将人掰了起来,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一瞬,金碎青傻了眼。
良久,她哭笑不得,“金时玉,被锁住的人是我,你怎么哭了呀?”
金时玉那双眼睛漂亮至极,比最贵的宝珠还靓,哭起来也好看极了。他哭起来不说话,也不抽泣,唯有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不断涨大,再包不住他剔透的眸子,才划过长而密的下睫毛,往地上砸。
他垂眸,无声哭着,金碎青不知他因何而哭,自然不通晓如何哄他,只能一下又一下的用手指擦他眼底。
人总是凉的,泪水却是烫的,金碎青边擦边笑,“分明是做哥哥的人,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没完没了。”
金时玉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在他最龌龊时,金碎青不打他,也不骂他,却绕过了那枚银色的镣铐,落在他的脚踝间,关切他最上不得台面的癖好。
她在问他疼不疼。
为什么不用药,为什么要留疤。
金时玉跪在金碎青前,抓住了她擦眼泪的手,珍重地看了金碎青许久,眼泪愈发汹涌,到金碎青眉头都皱了起来,就在她耐心将要耗尽时,金时玉终于动了。
金时玉仰头,将极为珍重的一吻落在金碎青额间。
此时,镣铐分明落在她脚踝,金时玉却知,她早就给他套上了。
套了十六年,在她第一次开口叫他哥哥时,就躲不掉,逃不过。
他贴了许久,不舍放开,金时玉再开口,声音不停地颤抖,贴着她额头的唇张张合合,祈求道:“碎青,签了婚书,我们结婚好不好?”
金碎青任由他吻着,叹了口气,冷静道:“不好。”
*
那日,金时玉哭过后,既没说他脚踝间伤疤是如何来的,也没提这镣铐何时才给她解开,同从前一样,一复一日的陪着她。
陪着她看书,陪着她作画,陪着她做些小玩意儿。
屋里东西准备的很全,金碎青抽空大致翻了翻,从里到外,所有关于她吃穿用度的东西都有。
甚至还有足量的月事带。
金碎青拿起月事带细细端详,屋里的东西,不像临时准备的,倒像准备了很长时间,时时刻刻关注,缺什么补什么,连小衣都备了一大一小两个码。
联想稍前些做金时玉女使时,日渐圆润的身体,金碎青啧了两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量出来她身体尺寸的。
金碎青倒没什么不自在的,反正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不过以前是她粘着金时玉,现在换成金时玉粘着她罢了。
甚至因‘逐风’这层皮早被人认出来了,金碎青连装都不用装了,当着金时玉的面画设计图,仗着人不能出门,做愉快的做‘伸手党’,她缺什么,就问金时玉要什么,再等金时玉带出来。
不花自己的钱,金扒皮毫无底线,什么材料最贵最好,她就要什么,绝不与金时玉客气。
金时玉则心怀愧疚,不过问购买缘由,金碎青要什么他买什么,可谓花钱不眨眼。
如此没过几天,原本舒适的厢房,就被金碎青折腾的乱七八糟,彻底沦为了她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