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兰芝并没有停住步伐,反而越走越快了。她好像在刚才的那一回眸看见了斯曼,她完全有可能也认出了斯曼。可她偏偏东躲西躲,最终消失在了人群里。
斯曼累得满头大汗,还是没能撵上,一阵灰心失落的沮丧油然而生。
“她看见我跑什么?”斯曼有些不解,有些生气。
“或许她根本就没看见我。”斯曼又开始安慰自己。
“她到底有没有看见我呀?”斯曼最后怀疑起来。
这条巷子再往前走就是居民区了,她可能是住在这附近。斯曼挺想歇一歇之后继续找一下,说不定可以找到宋兰芝的住处。但是斯曼的手机响了,是导演打来了。
“好啦,我的确又不听话,跑出来了。”
斯曼只好放弃找宋兰芝的计划,又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朝导演的工作室驶去,“我快到你那了,我给你送饭来了。不许骂我!”
斯曼以为路程很近,可是出租车还是走了很久,她这才发觉,她已不知不觉追出去这么老远了。
宋兰芝在斯曼的生活中消失了有很多年了,斯曼回想起来,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她说她要跟随她的男人去天津。斯曼想起自己床底下丢的那些钱,就是宋兰芝的男人偷的,不过她当时原谅了他,他应该拘留不会太久。也许宋兰芝不会发现偷钱那件事,她男人估计也不会说的。
最好他别跟她说,不然以后再遇上,难免要因为这事而尴尬。
心情恍惚的斯曼在导演的工作室吃完饭,勉强又待了一会儿。可是她怎么都呆不踏实,心里面老跟长了草似的。
说实在的,她现在挺想知道宋兰芝夫妻俩过得怎么样的。毕竟以前是一起吃过苦的邻居,相同的境遇下,惺惺相惜吧。
于是斯曼找机会跟导演告别,说想回家。导演坚持开车送她,被她拒绝了。导演无奈,只好在门外给她拦了一辆出租,并小心翼翼地把她搀扶上车。在导演的目送之下,斯曼坐在车里假装往前走了一段,等导演回去了,斯曼突然跟司机说要换一个地方。
斯曼又回到了刚才跟丢宋兰芝的那条小巷。
过了几个小时之后,再想找人更加没有头绪了,斯曼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巷子两边是低矮破烂的门市房,麻辣烫,烤翅,酸辣粉,还有那些不值得细看的路边摊应有尽有。行人不是很多,却都脚步匆匆,带着麻木以及久经压抑的脸。再往前走,行人更加稀少,一面围墙拦住去路,前方以及右边都是被围墙堵死的,左边通往更加偏僻的不知名处。斯曼细看那破旧围墙,发现中间被掏开一个口子,供小区里的居民外出走捷径使用。斯曼没有细想,只是凭借直觉钻进了围墙,然后踩过一片脚踝高的杂草中间被踏平的光亮土坡,来到一处由数栋红砖旧板楼所组成的小区里面。
斯曼浑身发麻,原本潮热的身体开始感到寒冷,心底,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她感觉她好像乘坐时光机,回到了多年以前,回到了她刚刚来北京那会,所住的那个小区,那个她努力想要忘记的地下室。
是的,在她眼前的破旧红砖板楼旁边的空地上,立着一个风化严重并且已经严重褪色的牌子,那牌子告诉斯曼,这里也有地下室可供出租。
“宋兰芝在这么多年以后境况一点都没有改善吗?”
斯曼现在有一点不希望在这里找到宋,斯曼不愿意多年未见的旧友跟自己相差甚远,否则她将无法面对。斯曼希望宋兰芝好得不得了,好得令她刮目相看,无法企及。
面前的地下室,无论如何,斯曼都极度不想进去。但是为了见宋兰芝,她还是硬着头皮沿着地下室的狭小入口走了下去。下去的过程,斯曼一直在心里祈祷,祈祷不要让自己遇见那苦命的女人。
地下室的走廊里并无灯光,且阴暗潮湿,粗糙的水泥地面已被磨损得坑洼不平,墙壁年久未被粉刷,已经漆黑斑驳,墙角处长满大片黑色霉菌,空气中也混合着某种病毒和细菌腐烂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也许是妊娠反应,斯曼在干呕了几次以后,控制着自己坚持下去。
经过一排上锁的房门以后,有两家的门户是敞开着的,一个屋里有带小孩的孕妇正盯着一台旧彩电看得入神,另一个屋里是一位嗑瓜子的大妈正在对着手机唠家常。
也许她们的男人都出去上工了。作为住过地下室的人,斯曼有点熟悉她们的状况,这一点让斯曼感慨良多。
“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宋兰芝的?”斯曼站在门口问。
“往里走,把头那家。”嗑瓜子的大妈对出现在门口打扮讲究的年轻女子充满了好奇,她干裂的大手握着的手机好像摔过,机身正被透明胶布里三圈外三圈地缠着。手机听筒那里,传出浓郁难懂的方言,伴着吱啦吱啦的电流杂音。
斯曼忍着漆黑和腥臭走到走廊尽头。
“她还跟以前一样,喜欢挑走廊最里面的屋子住。”斯曼的心里想着。
“她家现在应该没人!”好奇的大妈追了出来,站在门口刚刚斯曼站过的地方对斯曼说,“好像去上工了。”
“宋兰芝她,”斯曼看到把头那家的门上确实上着锁头,“做什么工作?”
“好像当保姆吧。”大妈不确定地说,“她不怎么跟邻居来往。”
斯曼走回大妈的门口:“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可说不好。”说话的时候,大妈低头盯着斯曼的裤子和鞋看,不是很专心斯曼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