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会劝人,我说不过你!”
“就让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吧,好好地陪伴她身边,见证她的每一个幸福瞬间。”苏岑说这句话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刚刚门口的衣柜,刚刚挂斯曼婚纱的地方。
她穿婚纱的样子肯定很美,明天大家都会看到。苏岑心想。
文文则把苏岑抱得紧紧的,她面对着窗户,此时玻璃上反射不出她的身影,她能够看得见窗外飘舞的雪花了。
“雪花真美!”文文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一片白影从天空坠落,拖着长长的白尾,像是斯曼那件婚纱的长长裙摆。
文文愣了一下,然后从嗓子眼强挤出一句:“是我的眼花了吗?”
“什么?”
“天上下的不是雪……是曼曼的婚纱!”
苏岑放下文文,转头看着窗外。
文文下意识地跑去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
“这样会感冒的,快回来,文文!”苏岑刚要制止文文,却听到文文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
“啊!曼曼……”
苏岑还没反应过来,文文穿着睡衣直接冲出了房间。
苏岑赶紧去追:“文文!你快回来!你发什么疯?”
文文甩丢了两只拖鞋,光着脚丫顺着楼道一直向下跑去。苏岑紧随其后,不明所以,但是预感极其不好。
文文跑到楼前那片水泥空地,那片只停了几辆车的偌大停车场,雪已经完全覆盖了地面,足有七、八厘米深。文文的脚丫踩在雪里,却完全体会不到冷,恐惧让她放慢了速度,缓缓地向前靠近着。
靠近楼前的空地,地上分明不只是覆盖着雪,还有一件雪白的婚纱。
苏岑冲了上来,想抱住文文,却被文文猛地一甩,甩在了一旁。
苏岑向文文眼光注视的前方看去,只见路灯下的雪地上,一大片雪白的婚纱展开来铺在雪地里,婚纱的下面,竟慢慢地变成红色。
“曼曼!”文文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呼喊。
她扑了上去,在雪地里跪了下来,她捧起那婚纱的一角,哀号着。
“我就跟你说肯定会出事!你偏不信!你偏不信!呜呜!”
苏岑站在文文的身边,他注意到文文的怀里不只是婚纱,还有斯曼满是鲜血的脑袋。
“曼曼,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呀?!”文文只顾着哀号。
苏岑完全慌了,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导演的手机号是多少,得赶紧通知他!”
“通知他有个屁用?!快叫救护车!”文文将斯曼抱在怀里,可那头部好像摔得不行了,一直往外冒血。
苏岑的手直抖,完全不听使唤,在酒店的工作人员赶来的时候,他才成功地拨通了急救电话。
在等待救护车到来之前的漫长时间里,天空继续飘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那雪花将斯曼的婚纱渐渐地盖住,却怎么都盖不住地上的血迹。苏岑注意到斯曼身子底下的雪白了又红、白了又红,他知道,斯曼是不可能救得活了。
此刻,他终于明白,最后一次采访的时候,她为什么建议她的故事叫《七月你别开枪》了。他记得她那天说过,还有其他的寓意,他后面会明白的。
是的,现在苏岑他明白了。
2011年12月底,裴斯曼三十三岁,她的儿子小乐只有十岁。斯曼注定看不到2012年的朝阳了。
那白雪和白纱混在了一起,那血液和斯曼混在了一起,也和文文混在了一起。
苏岑抬起头望向天空,那路灯不曾照射到的黑色夜空,飘舞着洁白的雪花,它们自由地下落,前赴后继,无休无止。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或是十年,当耳朵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的时候,两行滚烫的热泪划过苏岑的脸颊。
雪继续下着,血继续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