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刚又跌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睛盯在地板上,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动一下。
“脱下所有的衣服滚出去!”晏飞冷笑。
大刚立刻脱下仅仅遮羞的短裤,低着头爬了出去。从始至终,他没有勇气看一眼张苗,张苗对他也已经彻底心死,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言。
“过去的任何事情都算了,我们重新再来,一切,都从头再来!苗苗。”晏飞等大刚走后极力压制自己胸中的怒火,温柔地说。
“不要叫我苗苗,叫我张苗,因为你不配,你这个人渣,流氓,败类,恶棍……”张苗跳了起来,一张美丽的脸如燃烧的火焰一样通红,愤怒,咆哮着,她的心已经冰冷,没有爱情,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冷的,已经破碎,已经开始死去,“你是个男人就杀了我!你有种就杀了我!”
“我是一个坏人,可是我爱你却是真的,从和你在一起后,我在外面就——只找过一个女人,难道我爱你也不行?爱你还不够?”晏飞也大声说。
“爱我?爱我什么?爱我长发飘飘?”张苗彻底愤怒,大笑,从茶几上抓起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头发一阵乱剪。“没有头发你还爱我吗?爱我,爱我的脸漂亮吗?我毁了!”一边回过剪刀就往自己脸上刺,被晏飞夺过剪刀,顺手给她一巴掌:“你疯了吗?”
“你不是很能打吗?你杀了我啊!你根本不是一个男人,连老婆跟别的男人睡觉你都不敢打。我告诉你,我和他睡了很多次,很多次……”张苗发了疯一样乱嚷。
晏飞看着自己肩头已经流出了血,慢慢地流在地板上,他沉默良久,终于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这么恨我?”
“我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你!然后把你毁尸灭迹。”张苗喘着粗气,又用长长的指甲在他的脸上乱抓。晏飞的脸上留下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血痕。
“这里所有的一切从此以后都是你的,我不会再回来了,你也可以把那个男人带回来,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从一开始,我对你是真的,绝对是真的。”晏飞黯然神伤,连声音也渐渐变得软弱无力。
然后他拉开门,站在门口,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张苗,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身后传来重重的摔门声,那一刻,晏飞的心被摔碎了,一颗破碎成千万块的心,而且淌着血。
冰冷的街头,晏飞站在黑暗里,他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家。十三年前,他流浪到白水河的时候,在城外废弃的矿井里拣煤渣卖钱,有一次,他跌在一个矿井里,断了一只脚。
矿井口很深,深深的井。他不能够爬出去。
矿井里很黑,他在黑暗里寻找光明,在黑暗里寻找温暖。
冷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身体埋在煤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饿的时候,他就本能地嚼嘴边的煤。
煤也是可以吃的,而且并不是很难吃!
黄老幺,一个矮小而且跛脚的男人,生活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无情的岁月如刀在他一张瘦瘦的脸上肆意横割出一道道皱纹。
他的岁数并不大,但是他已经老了,不过他还要活着,活着真的不容易!因为那个时候是一个艰难生存的年代。
他背着一个背篓走了十几里山路,来到这个废弃的矿井里拣煤,积累多了再背到山下卖几块零钱,维持家用。他今天运气不错,这个矿井里煤很多,他很快就装了满满一背篓,在他准备爬出去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了脚下有什么拉住了自己的裤脚。
是人的手?是人的手吗?还是鬼的?
“鬼呀!”黄老幺顿时失魂落魄,“我一辈子都没有做过坏事,你不要找我。”
“人,我还是人……”微弱的声音。
黄老幺终于壮着胆子,用手从煤堆里刨出一个还可以发出微弱声音的人来。他没有犹豫,立刻就倒掉半背篓煤,然后把这个小孩放在背篓上,艰难地爬出矿井回家。
阿香是他的女儿,已经十五岁了,善良的一个女孩:“爸爸,你背回了什么?”
“人!应该还是一个人吧!”
这个小孩就是晏飞。
那天夜里,他就睡在阿香的怀里,感觉是睡在妈妈的怀里一样温暖,从此以后他就住在这个地方,每天夜里他都是搂住姐姐阿香入睡。
在他十四岁那年,姐姐阿香嫁到了远方,晏飞和黄老幺相依为命。
有一次晏飞和黄老幺进城却莫名其妙地被几个十五六岁,却长得粗粗壮壮的孩子嘲笑和追打,因为他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喜欢欺负穷人家的孩子,他们更喜欢欺负黄老幺这种残疾人。
黄老幺被打倒在地,晏飞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挣扎起来,跑到一家饭店里抓出了一把菜刀,对着几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大孩子一阵乱砍,结果全被他砍得头破血流。
当时晏飞以一挡众,怒目圆睁的场面刚好被超级老流氓老跳神看见。他睁大了眼睛,如发现了一个稀世珍宝一样对他身边的徒弟们说:“你们看那一双狼一样凶狠的眼睛,是个做坏事的好苗子,这个人我要定了。”
一大桌子的鸡鸭鱼肉。
“吃!这是你该吃的,因为你是一条好汉。”老跳神和徒弟们把晏飞请进了一家餐厅。
没有什么比饥饿和贫穷更可怕的事情。
“以后跟大爷我混?怎么样?”老跳神亲自问晏飞。
晏飞望着他:“和你混是不是天天有这么多好吃的?”
“有,还有女人,而且从此以后,只有你打别人的,别人不敢打你。”
“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