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快点,妈妈快点……”星星在河边喊。
“星星,你妈妈哭什么呀?”我随口问了句。
“我外公死了,晚上坐夜(给死人守灵的仪式)。”星星并不怎么悲伤,也许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并不清楚一个人死亡意味着什么。
我默然。
“我外公叫李好德,在古店修车的!”星星说。
什么?我心中一惊:难道我要找的修车师傅居然已经死了?
我还想说什么,那个红衣女人已经过了河,对我连声道谢。
“大姐?你们是回古店?”我问红衣女。
红衣女人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我爸爸死了……”
“人有生老病死……”我想找点什么话来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我又看到对面来了五个人,这五个人很快就过了河,从我们身边擦身而过。这五个人都是五六十岁左右,四男一女,穿的衣服都是黑色的长衫,都很干瘦,脸上白白的,眼神之中没什么表情。而且他们身上都背着一样乐器,有二胡,有琵琶,有鼓,有磬,有长萧。
这些人阴气沉沉的。
我本能地摸了摸身上,本来,走夜路的时候,我一般都喜欢把斧头和鲁班尺带在身上,但今天是白天,我也就没有带。
“他们是给我爸爸守夜的丧乐队……”红衣女人低声说。
丧乐队,就是人死之后吹吹打打一些哀伤曲子的乐队。我们老家一带也有这样的风俗,所以,我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很快,古店村就能看见了,前面那几个丧乐队的已经走向了另外一条小道,转了一个弯,看不见了。
红衣女人从我手中牵过星星,礼貌地对我说了声谢谢,也带着孩子跟了上去。
我走另外一条路几十米就上了大公路,公路两边有一些古旧的房屋,青石,红砖,碧瓦,古朴,宁静。
公路从村子中间穿过。最前面一间店面前堆放着十几个废旧的轮胎,一个招牌:修车,上面还有一些字:急救,风炮火补……
一个老人正坐在一个椅子上吸着旱烟,他的身边,是一辆三轮摩托车。
“师傅,修车……”我忙走过去说。
师傅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车在路上抛锚了吗?”
我连连点头。
“要加三十块的救急费。”师傅说。
“行。”
师傅问了一下车的大概情况,把工具搬上三轮摩托车,招呼我上车,然后开着摩托车到秦爱妮的家。
在路上,我给了师傅一支烟,一边问师傅:“师傅,您老贵姓?”
“我姓李,叫李好德。”李好德笑眯眯地回答我。
我的心中咯噔跳了一下:“在您们古店村修车的人多吗?”
“就我一个人,我修了几十年车了,你放心,什么车我都会修,修不好也不要钱的。”李好德说。
“在您们古店村姓李的人多吗?”我背心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就我一家人姓李……”李好德说。
我差一点就要从车上跳了下去,我刚才明明遇到一个红衣服的女人,她的儿子说外公叫李好德,在古店修车的,已经死了,甚至连丧乐队也去了,难道……
莫非在古店附近还有一个叫李好德的,也是一个修车的人,刚刚死去?
我一直在胡思乱想。李好德以为我焦急,对我说:“放心,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了,如果毛病不大,很快就修好的……”
“我不急……”我努力笑了笑,此时此刻,笑比哭还难看。
李好德的车速度不快,在经过那个警示碑的时候,他居然把车停了下来,望着那块石碑,忽然长叹了一声:“年轻人,开车最要紧的就是安全呀!”
我点了点头:“四十六人,伤亡太惨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