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四年的最后一天,是在一场细碎的雪籽敲打窗欞声中到来的。
赵四清晨推开房门,一股凛冽却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里,近处屋顶和空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晶莹的雪粒,在渐亮的晨光中闪著微光。
生活区里比平日喧闹些,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过年的兴奋,穿著臃肿的棉袄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小脸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一团团的。
amp;下雪了。amp;
苏婉清的声音带著惊喜从身后传来,她將一件厚外套披在赵四肩上。
amp;山里到底比城里冷,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amp;
赵四回头,看见妻子穿著那件半旧的列寧装,外面套了件蓝布罩衫,围巾严实地裹著脖子,脸颊被冷空气激得泛起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围巾,触到她冰凉的耳垂,心里一动:amp;今天要去医务室吗?这么冷的天。amp;
amp;要去的,刘大姐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快过年了,得把药材再清点一遍,有些受潮的得赶紧处理。amp;
苏婉清说著,朝手心哈了口热气,amp;我穿得厚,不怕冷。amp;
赵四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
几个月下来,苏婉清已经完全適应了山里的生活,原本白皙的皮肤被山风和阳光镀上了一层健康的蜜色,身形虽依然纤细,却不再显得柔弱,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利落和坚韧。
早饭后,两人分头行动。
赵四要去amp;磐石amp;基地做年前的最后一次巡检,苏婉清则赶往医务室。
临出门前,赵四像是想起什么,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锁,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布包。
amp;这是。。。amp;苏婉清好奇地看著。
赵四解开布包,里面是几张罕见的彩色糖纸和一小包水果硬糖,还有一小卷红纸和一支毛笔、一方残墨。
amp;过年了,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晚上咱们贴春联,糖留著过年吃。amp;
苏婉清拿起那包水果糖,透明玻璃纸上印著鲜艷的橘子图案,在物资匱乏的山沟里显得格外珍贵。
她眼眶微热,小心地捻起一颗,剥开,塞进赵四嘴里:amp;甜不甜?amp;
橘子香精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甜得有些发腻,赵四却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味的滋味。
他笑著点头:amp;甜!你也吃一颗。amp;
amp;不了,amp;
苏婉清把糖仔细包好,放回箱子。
amp;留著过年招待客人。对了,我昨天跟小红姐说好了,她家今年杀了年猪,答应换给咱们二两肥肉,晚上我准备包饺子!amp;
看著妻子眼中闪烁的期待和精打细算的满足感,赵四心里软成一片。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在极端艰苦中,依然努力经营著点滴的温暖与仪式感。
白天的工作依旧繁忙。
赵四在阴冷潮湿的地下洞厅里,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环节。
工人们脸上都带著节日的喜悦,干劲十足,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amp;赵顾问,过年好!amp;
amp;赵工,明天放假,今晚来我家喝两盅?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