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確认最后一个项目无误时,他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从发动机舱钻出来时,夕阳正从工棚的缝隙斜射进来,在银灰色的机身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那架战机——代號“星火”01號的技术验证机——已经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修长的机身,大后掠角的机翼,尖锐的机头,还有尾部那两个深不可测的喷口。
它就那样静静矗立在简易的支撑架上,像一头收拢翅膀等待腾飞的巨鹰。
工棚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著这架凝聚了他们四百多个日夜心血、汗水和智慧的造物。
有人摘下帽子,有人抹了把脸,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站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赵四感觉到有人走到身边。
是刘振林,风尘僕僕,显然刚从外地赶回来。
他这个总共,不是在不停的协调各项资源,就是在去协调资源的路上。
“好小子,”刘振林的声音有些沙哑,“真让你们给搞出来了。”
赵四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用力点点头。
刘振林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不,细看是个粗糙的陶罐,用软木塞封著口。
“来之前,我去看了老战友,”
刘振林轻声说,“他身体不行了,下不了床,但非要我把这个带来。”
“说是他珍藏了二十年的汾酒,当年打太原时缴获的。他说……”
刘振林顿了顿,“他说,这酒要敬给造出新中国自己高空高速战机的人。”
刘振林拔掉软木塞,浓烈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酒液倾倒在工棚粗糙的水泥地上,先倒了一小滩,然后举高陶罐,让清亮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杯,敬所有为这个项目献出生命的人……”
“第二杯,敬所有还活著但可能看不到它飞起来的人——老周,还有那么多在后方默默支持的老同志……”
“第三杯,”刘振林看向赵四,又看向工棚里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敬你们。敬你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用双手从无到有拼出了咱们自己的利剑!”
他將陶罐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將陶罐摔碎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中,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第一声抽泣,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些在零下二十度抢建工棚时没哭过、在沙尘暴里护著图纸时没哭过、在实验失败被质疑时没哭过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红著眼眶,用力抹著脸。
赵四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