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站的站台上,赵四拎著那个磨损的帆布包,在人群中显得有些茫然。
几年了,这座城市的喧囂对他来说竟有些陌生。
广播里播放著激昂的歌曲,墙上贴著鲜艷的標语。
来来往往的人们穿著相似的蓝灰服装,脸上写满这个时代特有的精神气。
他回到了他们结婚时的那个胡同深处小院。
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赵四站在门口,竟有些迟疑。
手举起来,又放下。
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六岁多的小男孩正在院子里追著一只木头小飞机跑。
那是他之前送给平安的生日礼物。
“平安,慢点跑!”
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苏婉清繫著围裙走出来,手里端著个簸箕。
她瘦了些,但眉眼间的温婉依旧。
当她抬起头看见门外的赵四时,整个人怔住了。
簸箕掉在地上,晒著的黄豆撒了一地。
“四……四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四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帆布包隨手放在地上,他看著妻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回来了。”
苏婉清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仰起脸仔细端详。
她的手抬起来,想碰碰他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
赵四的脸黑了许多,瘦了许多,眼角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鬢角也有了零星白髮。
“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临时决定的。”
赵四笨拙地说,“『星-8定型了,就回来了。”
这时,小平安抱著木头飞机跑过来,躲到妈妈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人。
赵四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平安,我是爸爸。”
孩子眨巴著眼睛,没说话,只是把飞机抱得更紧了。
那是爸爸送的礼物,但眼前的“爸爸”和照片上那个穿著乾净中山装、笑容温和的人,似乎不太一样。
苏婉清抹了抹眼角,拉起孩子的小手:“平安,叫爸爸呀。”
“你不是总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吗?现在爸爸回来了。”
平安还是不说话,只是盯著赵四看。
看得赵四心里发酸。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