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黑了……那边苦吧?”
“不苦。”
赵四握住母亲的手。
那双手布满了老人斑,关节因风湿而变形,但依然温暖。
“净瞎说。”张氏抹了把眼睛。
正说著,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妈,我买豆腐回来啦!”
赵妮拎著个网兜走进来,看见赵四,愣在门口。
十八岁的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扎著两条粗辫子,眼睛又大又亮。
“哥?”她不確定地叫了一声。
“妮儿,长这么高了。”赵四笑著说。
赵妮把豆腐往桌上一放,跑过来拉住赵四的胳膊。
“真是哥!你可算回来了!妈天天念叨你!”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说不完的话。
母亲说起这几年的情况——因为赵四的工作性质特殊,家里没怎么受到运动的波及,算是平静。
大嫂改了性子,大哥在厂里换了个轻鬆点的工作,二姐家添了个外甥女,三姐那边日子紧巴些,但还过得去。
赵四沉默著。
对於大哥大嫂,他不想说些什么,二姐三姐也有自己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他们几个孩子过得怎么样。
午饭是炸酱麵,母亲亲手擀的麵条,筋道爽滑。
平安吃得满嘴酱,逗得大家直笑。
赵妮嘰嘰喳喳说著她在街道的工作,说她想上夜校学会计,说现在的年轻人要有文化。
看著妹妹充满朝气的脸,赵四忽然有些恍惚。
他造出了能飞上高空的飞机,但失去的,是与家人相守的寻常时光。
这代价,值吗?
饭后,母亲把赵四叫到里屋,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块钱和几张粮票。
“妈,您这是干什么?”赵四连忙推辞。
“你拿著。”
张氏硬塞到他手里,“你在外边干大事,妈帮不上忙,这点钱你带著,应急用。”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妈知道,你们干的那种工作……危险。”
“你要好好的,平安他娘和孩子,都指著你呢。”
赵四握著那叠带著母亲体温的钱票,喉咙发紧。
他用力点头:“妈,我会的。”
离开母亲家时,已是傍晚。
平安玩累了,趴在赵四肩上睡著了。
苏婉清挽著他的胳膊,三人慢慢走在胡同里。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