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北京城热得像个蒸笼。
气象站里更热,两个炉子早就不生了。
可是那几台老设备一开起来,散的热量比炉子还要厉害。
陈启明光著膀子,脖子上搭了条湿毛巾,蹲在调製解调板前焊电路。
汗珠子顺著脊樑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瞬间就蒸发了。
“老陈,歇会儿吧。”
张卫东递过来一碗绿豆汤,“再这么干,人要中暑。”
陈启明头也不抬,也没接绿豆汤:“就剩最后几个焊点……马上就好了……”
林雪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面前摊著一堆草稿纸。
她正在设计新的卫星编码方案。
前面三个编码方案经过实验验证,已经被证明不符合要求,一次,又一次的被推翻。
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她乾脆找了团棉花,塞住耳朵。
同时杨工他们从酒泉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那台老天线彻底罢工报废了。
驱动齿轮材质老化,碎成了几块,修都没法修。
现在他们只能用更土的办法:用手动经纬仪跟踪卫星,算好了角度,四个人一起转动天线的方向支架。
“这简直像是在拉縴。”杨工不由得自嘲地说。
但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他们居然在三天前,第一次成功地通过卫星,从气象站向酒泉发了一段简短的数据。
二十三个字,用了三分钟,刚好在卫星过顶的时间段里。
虽然慢,虽然笨,但毕竟……成了。
那天晚上,赵四破例让大家喝了点酒。
不是什么好酒,就是街口打的两斤散装白酒,倒在搪瓷缸子里,一人抿一口。
“为了天上的那条河。”赵四举杯说。
“为了天上的河!”所有人跟著喊。
酒很辣,呛得林雪直咳嗽,但她还是喝了。
她看著这群人——有清华北大的高材生,有哈军工的优等生,有航天战线的骨干。
现在全挤在这个破气象站里,为一个可能永远建不成的“天河”,拼命。
值得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心里那团火,就要灭了。
平静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两辆吉普车开进了气象站院子。
不是熟悉的周秘书的那一辆,是两辆陌生的车,车身上没有单位標誌。
车上下来五个人,穿著中山装,戴干部帽,手里拎著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