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翻出一小段有机玻璃,用砂纸磨成圆形,罩在氖泡上当灯罩。
工作很细致,需要耐心。
焊接时松香的烟气飘起来,有点呛人,但没人离开。
赵四焊得很专注,烙铁头点在焊点上,锡丝融化,形成一个个光滑的小球。
他的手很稳,就像当年在红星厂车零件时那样。
“赵总工,”林雪轻声问,“您教您儿子这些……他这么小,能懂吗?”
“懂不懂不重要。”
赵四焊完最后一个点,吹了吹,看著那个小小的装置。
“重要的是让他知道。光不是凭空来的,是有人用智慧和双手造出来的。”
“0和1不是抽象的符號,是能让灯泡亮起来的真实存在。”
他装上电池,拨动开关。
“咔噠”一声。
氖泡亮了。
不是一直亮,而是开始闪烁。
亮,灭,亮,灭,亮亮,灭灭……
有一个简单的节奏。
那是赵四设计的序列:短短长,短短长,就像莫尔斯电码里的“sos”,但又不是。
“这是什么序列?”张卫东问。
“平安的年纪。”
赵四说,“七岁,就是二进位的0111。我简化了一下,用闪烁代表1,不闪代表0。”
氖泡按照这个节奏闪烁,在昏暗的工作间里,发出橘黄色的、柔和的光。
那光不刺眼,温温的,像冬夜里的炭火。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著。
这个简陋的装置,用废料拼凑而成,焊接点不够完美,灯罩磨得不够圆。
但此刻,它闪烁著,像一个有生命的小东西,在用自己的语言诉说著什么。
“它在说话。”陈启明喃喃道。
“对,”赵四轻声说,“它在说:0,1,1,1。”
“它在说:我七岁了。它在说:光可以这样被创造。”
他把装置小心地拿起来,用一块乾净的布包好,放进帆布包里。
“今天早点下班。”他对大家说,“都回家准备过年吧。”
年轻人们互相看看,都笑了。
那种轻鬆的笑,是这些天来第一次。
下午四点,赵四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