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开会,他总是指方向,拿主意,最后拍板。
今天,他刻意不说话,让他们自己吵。
不是偷懒。
是放手。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完全放手。
那时候,这些人得自己走。
会开到傍晚,没吵出结果。
但这不是坏事——有些问题,吵一吵,反而更清楚。
“明天继续。”赵四说,“今天先到这儿。”
大家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只有陈星留到最后。
“赵总工,”他走过来,“我有个问题。”
“说。”
“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星小心翼翼地问,“我感觉您好像……在想別的事。”
赵四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孩子,真是心细。
“没什么大事。”赵四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们都长大了。”
陈星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行了,回去吧。”赵四拍拍他肩膀,“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陈星点点头,走了。
赵四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著窗外的晚霞。
红彤彤的,烧了半边天。
他想起了1969年,在崑崙基地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他三十出头,正为“星火”项目的热障问题发愁。
楚老站在他身边,说:“年轻人,別著急。路要一步步走。”
现在,他也成了那个说“別著急”的人。
时间,真快。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晚霞渐渐褪去,夜色慢慢降临。北京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一片连著一片。
他转身,关掉会议室的灯。
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平安正在院子里乘凉。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赵四高了半头。
“爸,回来了?”平安放下手里的书,“奶奶今天做了炸酱麵,给你留著呢。”
“好。”赵四在儿子身边坐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隱约的电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