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负手前行,並未传音,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盪在她们耳边。
“你修为尚浅,与其他姐妹难有共同言语。入我后宅便是与世隔绝,若无故人相伴,只怕日子难熬。”
秦锦玉趋步紧隨,眼帘低垂,欠身一礼:“多谢公子体恤。”
前方领路的白洛瀟脊背微僵,耳根那一抹嫣红迅速漫开。裙摆扫过地面的声响陡然急促,泄露了主人此刻的心慌。
行至路口,周开驻足,侧目瞥向身后侍女春桃:“天巧楼诸事已定,你回我身边,修炼之余帮我照看灵药吧。”
春桃连忙行了一礼,脸上带著几分轻鬆的笑意应了下来。
穿过迴廊,竹林掩映间显出一座雅致院落。
白洛瀟停在院门处,回身低语:“前辈,此处便是雅苑,平日无人敢扰,最是清净。”
话音落地,四周静得只剩风吹竹叶声。她立在门边,双手死死绞著袖口云纹,也不敢抬头看人。
留也不敢,走也不舍。她睫毛轻颤,极大胆地掀起眼帘偷覷一眼,视线刚触及那袭青衫,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周开並未理会这点女儿心思,神识无声漫捲,顷刻间笼罩整座后山。
数里外孤亭峭壁。歷绝峰独坐石台,指尖夹著一枚黑子,悬於棋盘上方久久未动。
周开收回念头,抬手挑起白洛瀟下頜。指腹触感温润,眼前女子慌乱失措,他微微一笑:“既是旧识,今夜便留在此处,寻间偏房与锦玉敘旧。”
白洛瀟只觉一股热意从耳后烧到锁骨,身子酥了半边。这话里的暗示已露骨至极,她哪里还敢多想,只颤声应道:“是……”
尾音未散,指尖挑起的触感已凭空消失。面前青衫散作残影,融入风中。
几息后,凉亭劲风乍起。周开身形凝实,衣袍未动,人已稳稳坐在石桌对面。
歷绝峰悬著的手腕一顿,“噠”的一声脆响,黑子被隨手拋回棋盒。
周开探手摄来冷透的茶壶,掌心赤芒微吐,壶嘴顿时喷出一缕白雾,滚滚茶香溢满孤亭。他斟满一杯,推了过去,笑道:“岳父好兴致。”
歷绝峰看也不看那茶,只从盒中重新捻起一枚棋子,摩挲著冷硬的表面,鼻腔里哼出一声:“忙里偷閒罢了,哪比得上贤婿这般风流快活。”
“偷得浮生半日閒,確实不易。”周开指腹缓缓转动温热的瓷杯,视线投向亭外翻涌云海,语气微沉:“再过几十年,北域烽烟一起,七曜盟及其附属势力裹挟大势之中,无论是谁,都再难有落子无悔的安稳觉了。”
歷绝峰端著茶盏,拇指摩挲过滚烫杯沿,並未急著入口,视线依旧停在棋盘残局上。
“几十年上百年总得乱上一回,不过是这次火烧得旺些,牵扯的人多些罢了。”
周开指节叩击石面,声响清脆,视线却落在歷绝峰眉心气海处。
“夺舍重修,肉身契合再完美也有瑕疵。乱世將至,岳父若是在这种关头伤了根基,往后的大道怕是真要断绝。”
手腕翻转,一只储物袋滑过棋盘,停在黑子旁。
“除了我也用不上的两件灵材,剩下的丹药都是云眠和幽瓷亲手挑的。岳父困在化神初期近两百载,这把火借风势,二十年內衝破瓶颈,应当绰绰有余。”
歷绝峰神识仅往袋口一探,他呼吸便窒了一瞬,隨后大袖一挥,直接將储物袋捲入袖中,生怕慢了一分。
他盯著周开看了半晌,“幽瓷和云眠果然没看错人。”
到底是拿人手短,歷绝峰饮尽杯中茶水,放下茶盏时语气便带了几分试探,视线直往周开下三路扫:“好处收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藏著掖著。这么多年过去,云眠和幽瓷那边怎么还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