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瀲灩宗的贤伉儷到了。”
龚峭语调平直,听不出半点迎客的热络。他视线略过那两人,终於落在最后方的青衫男子身上,“这位年轻道友,想必就是七曜盟新晋返虚,周开阁下了?”
周开略一拱手,並未过多客套:“正是。方才听闻北线大阵已破,局势坏到了哪一步?”
“死不了人。”
啪的一声,玉简被重重拍在案几之上。龚峭霍然起身,根本没有与三人寒暄的意思:“既是来了,便各司其职。云中子绝不能落入雪山人手中,本座必须亲自出山接应。”
龚峭根本没看台下三人的脸色,衣袖一震,领著四名化神修士大步跨下高台。
擦过周开身侧的瞬间,龚峭反手一扣。一枚漆黑阵令如钉子般没入地砖,只有尾羽震颤不休。嗡鸣声起,空气变得粘稠,无数儿臂粗细的青色锁链虚影自虚空钻出,缠上了大厅四壁。
“此乃死阵,无本座手令,即便是返虚后期也难从內部攻破。”龚峭脚步未停,声音冷硬如铁,“诸位既是来支援的,便请安心在此守候。莫怪本座多疑,非常时期,若不断了后路,只怕雪山人还没到,某些贪生怕死之辈便先逃了。”
“龚道友这是要把我们关在静水山?”笑美髯面色骤变。
龚峭侧过半张脸,眼底儘是漠然:“若敌军杀到,这大阵是屏障;若有人想逃,这便是囚笼。待在下归来,自当向诸位赔罪。”
他不给三人回话的机会,五道遁光便撕开厅外白雾,须臾间便只剩下天边几个细小的黑点。
“这算什么?”
红夫人麵皮一抽,那层虚假的媚意终於掛不住了。
她反手一掌印在身旁立柱,掌心蓝芒吞吐,竟將那石柱融出一个深坑,淌下还在冒烟的石浆。
“这姓龚的简直欺人太甚!”
笑美髯细长的眼缝眯成一条线,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抬手按住红夫人颤抖的香肩,语气却出奇平稳:“让他去。主將逞英雄亲力亲为,咱们正好省得拼命。”
“他把我们扔在此地不管……”红夫人抖开他的手,指尖划过空气中若隱若现的青色锁链,“若是那老古板死在外面,咱们就得给静水山陪葬。到时候难道真要以力破阵不成?”
抱怨声戛然而止。红夫人眼波一转,视线在龚峭离去的方向和周开身上来回打量,忽然掩唇低笑。
声音直接在周开识海中响起。
“周道友,姓龚的把门焊死了,这静水山如今就是座孤岛。若是雪山人大军压境,这所谓的屏障,可就是咱们三人的棺材盖。”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无骨粉蛇般滑至周开身侧三尺处。
一股肉眼难辨的粉色瘴气顺著地板蔓延,无声无息地缠向周开脚踝。
“妾身与夫君有些压箱底的逃命本事,但这乱世里,总缺个硬朗的靠山。”她红唇微张,露出一点丁香小舌,“这山中宝库不少,与其留给雪山人,不如咱们开闢一隱蔽洞府同住,三人逍遥快活,顺便分了这静水山的家当……周郎以为如何?”
周开垂眸,目光扫过那双在裙摆下若隱若现的修长玉腿,眼神中的那份冷冽,竟逼得地上的粉色瘴气一滯。
“红夫人说笑了。周某既然接了这差事,便是来守山的。至於逍遥……夫人还是另寻他人吧。”
传音方落,一层纯净至极的琼华清辉自周开体內溢出,那些刚刚攀上他靴底的粉色瘴气触之即溃,发出一连串细微的滋滋声,瞬间化作虚无。
“真是块不知风月的硬木头,无趣。”
红夫人收了媚態,身子顺势倚在笑美髯臂弯,眼皮懒懒一抬,目光刮向门口角落。
那里正站著一名元婴修士,被她这一眼扫过,险些当场跪下。
“还不前面带路?”她轻嗤一声,拽著看戏的笑美髯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