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仰头將杯中茶水饮尽,空盏重重搁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欢喜道兄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周某若再扭捏,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他身躯微侧,直视殿內眾人,“自今日起,七曜盟与魔道诸位共进退。”
“好!”
靠山老祖闻言笑声震得石殿嗡嗡作响,视线肆无忌惮地刮过正道几人的脸,“欢喜兄莫非没听说?周老弟这几百年也没閒著,一直都在扬我魔威。正道第一宗那四具尸首,可都是老弟的杰作。两个风、雷异灵根的化神巔峰啊,说杀就杀了。”
“哟?”欢喜老魔兰花指轻点下唇,媚眼中透出一股嗜血的兴奋,“我竟忘了美髯师弟提过此事。既是一家人,周老弟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谁若敢动你,便是断奴家的极乐之路,做兄长的……可是会拼命的。”
对面,九宸圣君並未言语,只是周身星纹道袍骤然鼓盪,方圆丈许內陷入死一般的晦暗,一声冷哼如同闷雷,在眾人心头滚滚碾过。
梁牧风手中玉如意叩在掌心,发出“啪”一声脆响,截断了殿內原本有些浮躁的空气:“拉拢之事到此为止。”
他视线斜撇,落在角落那对妖修夫妇身上:“蹄、鯤两个老妖,还没来么?”
那唤作裁云的男妖眼皮也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理著袖口翎羽:“两位兄长嫌这种议事无趣。既然苍闕城必破,五位只管定章程,我带个话回去便是。”
梁牧风未置可否,玉如意横於膝头,闔目入定。
半个时辰內,殿外破空声接连炸响。
入殿者皆是返虚中期,平日里的一方梟雄此刻挤在这石殿內,十几道强横的神识在虚空中无声碰撞,激得殿內烛火明灭不定。
十八张交椅座无虚席,唯有属於那两头大妖的位置空荡荡地立在一旁。
隨后的议程快得惊人。
没人提及蓝金石飞剑,亦无一人拆解战术。
满殿嘈杂,爭的竟全是苍闕城破后的宝物份额,仿佛大雪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周开靠在椅背阴影中,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眼帘低垂,不发一言。
直到议程將近尾声。
九宸圣君毫无徵兆地侧首,瞳孔深处星轨流转,直视周开:“周盟主枯坐一个时辰,莫非大雪山的宝物,没一样东西入得了你的眼?”
周开拇指按住盏沿,也不看他,只盯著杯中浮沉的茶叶:“我要的东西,自会找靠山与欢喜两位道兄去谈。至於圣君……这盟友二字水分多大,你我心知肚明,互通有无就不必了。”
九宸圣君面色如常,只將目光扫过全场:“大雪山那边提了条件,愿就此停战,以现有势力范围划分边界,两千年內互不侵犯。不过我等早已回绝。一个月后,直接开启决战。”
话音未落,他广袖猛然鼓盪。
一点金芒伴隨著尖锐的爆鸣声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生出细密裂纹,直取周开眉心。
“金顶圣殿虞子衿有信,邀周盟主单局对赌,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周开身形纹丝未动,仅是右手虚探,食中二指如铁钳般合拢。
“錚”的一声,金芒在他指尖停滯,显出一封雷光缠绕的战帖。
狂暴的金雷顺著指腹疯狂钻入,皮肉未损,却有一股针扎般的刺痛直衝神魂。
他瞥过信上那行娟秀却杀意凛然的字跡,掌心漆黑翻涌,魔火轰然升腾。
金雷瞬间被吞没,连半点菸气都未升起,便被魔焰这种蛮横的力量直接抹除。
周开五指一搓,捻去指尖最后一点残余的雷芒,隨手將茶盏搁在案上。
“这战书,周某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