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那倒卷回流的银河瀑布,周开掠过漫天水汽,稳稳落在镜湖之畔。
刚一盘膝坐定,襟口处便钻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三花猫轻巧跃出,顺著裤管手脚並用地窜上膝盖,就地打了个滚,肚皮朝上,两条前腿煞有介事地环抱胸前。
“喵呜——”
“喂,姓周的,这下总该推演《孕宝诀》了吧?”
花糕那双眼瞪得溜圆,粉嫩肉垫里陡然弹出几抹寒芒。
它对著周开的领口虚抓两记,利爪破风,显然要是听不到想听的,就要拿这身法袍磨爪子。
周开眼角微微抽搐,掐住那一层后颈皮,將这团撒泼的毛球拎到眼前:“整日盯著我,陇天镜里没事做了?”
“我不管!”花糕悬在半空,四肢像划水般乱蹬,“《孕宝诀》必须排第一个!什么破《天经》、《妄天诀》统统靠后!尤其是那个《妄天诀》,你若推演时稍有差池,中途被雷劫劈了,本喵找谁哭去!”
“闭嘴。”
周开翻掌现出一只玉瓶,拇指挑飞瓶塞。两粒丹药滚落,他仰头服下一粒,另一粒顺势弹指,直接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猫嘴。
“唔……咳!”花糕被噎得直伸脖子,刚欲炸毛,温醇药力便在腹中化开。那股躁动隨之平復,竖起的毛髮也软软贴回了皮肉。
一人一猫对视半晌。
“愣著作甚?干活啊!”花糕咽下口中余味,含糊催促。
周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膝盖:“你就打算顶著这身猫皮跟我神魂互融?化人形,效率高些。”
花糕狐疑地扫他一眼,从膝头跃下,身形在半空迎风一晃。
辉光散去,地上多生出个五六岁的女童。藕节似的小短腿费劲地盘在一起,神情却是老气横秋,透著股反差的滑稽。
周开挑眉,“你不是能化作少女身段么?特意变个奶娃娃,防贼呢?”
花糕小脸腾地涨红,双手死死护在平坦的胸前,警惕后仰:“姓周的你果然偷看过!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周开嗤笑一声,食指抵住那脑门轻轻一推,將这咋呼的小东西戳了个倒仰:“我有神识。”
“哼。”花糕揉著脑门爬起来重新盘好腿,嘴里嘟囔著“假正经”。
玩笑归玩笑,正事要紧。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对而坐,呼吸渐趋同频,缓缓闔上了双目。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当第五百个年头的落叶飘入镜湖,周开身上的气息变得极为诡异。
烈阳垂落,光柱笔直贯穿了他的胸腹,直射在身下的青石上,竟未投下半分阴影。
一只不知名的飞虫振翅掠过,径直穿过他的“头颅”,未受丝毫阻滯。
肉眼可见,神念却不可触。
他便这般赤裸裸地欺骗了天地,在法则的缝隙中抹去了“存在”。
早在四百年前,那只噪恬的三花猫便已抱著补全的《天经》与《孕宝诀》钻回朧天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