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糕悬在半空,隨著周开的手臂晃荡,两只小拳头紧握,声嘶力竭:“你去外面祸害苍生行不行!方才那动静,若是朧天镜有胆早已被你嚇破了!整整四十年,每日里轰鸣不断,那气血重压简直像把整座山脉塞进我脑子里,还要不要本喵修炼了?”
她猛地把脑袋凑到周开眼前,指著头顶那处略显稀疏的毛髮,眼眶里泪水打转:“你看!都被你震禿了!”
周开抬眼扫视这方圆五千里的开阔天地,嘴角微抽:“镜中世界辽阔,你哪怕躲到两千里外去睡也是清净,偏要赖在我闭关的这方寸之地?”
“不行!”花糕眼神游移了一瞬,隨即理直气壮地梗起脖子,“五千里太窄了,根本施展不开!我要一万……不,两万里的地盘!届时你在东头拆天,我在西头也听不见!”
周开失笑,提著她的后颈皮晃了晃,“两万里?口气倒是不小。”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考量,“不过,也並非痴人说梦。”
他眸光微闪,思忖道:“渊无极那具肉身蕴含极强的空间法则,若是將其炼化,熔入镜胎……”
周开屈指轻弹花糕的脑门,“別说扩建猫窝,便是让你这镜中世界再演化出日月星辰,也未必不可。”
“真的?”花糕瞳孔瞬间放大,顺势抱住周开手腕,脸颊在他手背上胡乱蹭动,连尾巴都缠了上来:“那你快点炼!我要在大殿后头挖个鱼塘,养那种肉很多的鱼!”
“这点出息。”周开把她往臂弯里一搂,脚下虚空生纹,一步迈出。
光影扭曲,天地倒转。待视野一定,四周已是倒天窟中华丽的大殿。
脚步刚落地,殿外禁制便是一颤。一道人影匆匆掠至门前,身形尚未站稳便已躬身拜下,动作急切至极。
“辞章见过师祖!”
歷辞章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恭贺师祖肉身破虚!方才那股气机震盪天地……弟子觉得神魂颤慄。”
周开五指没入花糕顶毛髮间,隨手理顺,收敛了逸散的气血,“看你气息凝练,元婴后期巔峰了?比你爹当年的进境还要快一些。”
歷辞章压力骤减,长鬆一口气,脸上这才有了血色:“全赖师祖赐下的宝药,弟子不敢居功。”
周开越过他,撩袍坐上高台主位。还没等发问,歷辞章便抢先开口,语气肃然:“回稟师祖,那葬神谷分魂藏得极深,这四十年如同泥牛入海。不过弟子整合两百年来的情报,却查出一桩怪事——葬神谷边陲,先后有七家小宗门遭了灭顶之灾。”
“灭门?”周开揉猫的手一顿。
“正是。护山大阵未触即破,满门上下皮肉完好,唯独神魂枯竭而亡。手法……与魔道功法不同,且行踪诡秘,毫无规律。”
周开手指轻叩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弧度:“神魂枯竭?那是急著进补呢。那老东西重伤之躯,想恢復修为只能走这阴损路子。”
他略一沉吟,语调骤沉:“传令下去,排查自葬神谷异变以来所有新晋的返虚修士,特別是那种来歷不明、修为却一日千里的。吃得越多,嘴边的血腥味就越重。”
“弟子领命!”
倒天窟极深处,镜湖。
周开祭出朧天镜,镜面毫光喷薄。
二十万吞天蜂倾巢而出,振翅声匯聚成雷。
花糕怪叫一声,全身绒毛倒竖,爪子死死抠进周开衣领。
周开对此视若无睹,单手虚按。
漫天金云化作一道粗壮狰狞的金色龙捲,一头扎进那蕴含法则之力的幽深湖水。
前锋蜂群一头扎入湖面,嗤嗤白烟升腾,甲壳顷刻间被法则之力销蚀殆尽,炸成一团团血浆。
后继者没有半分迟疑,踏著同类的残尸层层推进,口器开合,贪婪地將那些沸腾的法则与血水一併吞入腹中。
湖水翻涌,死亡的泡沫在金红交织的湖面上不断破裂。
不过一炷香,原本轰鸣的振翅声稀薄了两成,湖面上漂浮了一层厚厚的金色虫尸。
剩下的蜂群吞了湖水,退至岸边。
勾足咬翅,身躯相叠,相互挤压,一座还在蠕动的黄金虫塔拔地而起。
一股甜腻腥稠的异香从塔基深处渗出,味道之重,足以让凡人神魂醉死。
它们在酿蜜。
那是法则碎片的產物——每一滴,都是夺天地造化的“法则灵蜜”。
周开坐於湖畔,周身混沌气机明灭不定,全心修炼《妄天诀》之外,那双漠然的眸子始终未离虫塔半寸。
沉寂三十多年的黄金虫塔嗡鸣一声,死亡来得更加无声无息。
处於塔身外围的吞天蜂甲壳灰败,须臾间崩解为细沙,隨风散去,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
十六万只,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