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盘膝坐在一处断崖边的青石上,膝头趴著那只三花猫。
往日这小东西皮毛油亮,抱在怀里是一团暖肉,此刻指尖触去,唯余硌手的枯骨。
脊椎一节节顶著乾枯毛皮,隨著微弱呼吸起伏。身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这下舒坦了?本源大损,修为锁死元婴后期,再无寸进。”周开指腹顺著那耳后软毛梳理,力道极轻,只虚虚拢著那脆弱骨架。
花糕耷拉著眼皮,尾巴尖垂在石面上不动。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那时候想……若是不挡,你就碎了。”
周开没接话,只是两指捻起一颗丹药,餵到猫嘴边。
指尖触到那湿冷鼻头,心里莫名一软。
“我有后手,死不了。”
药力化开,花糕脸颊那圈病態红晕稍退。她缩著脖子,浑浊猫瞳里满是小心翼翼。
“我是怕……再回那漆黑地界,一睡几万年。等醒过来,谁都不认识了。”
猫爪下意识勾住周开衣摆,指甲没力气探出,只虚虚掛著布料。“本想替你挡一下,谁知道这么不经用。如今本源亏空,连人形都散了……”
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一点点埋进乾瘪的肚皮里。
“以前挑衅那条蠢龙的囂张劲哪去了?”周开曲指在她脑门轻轻一弹,“几百年过去,越活越回去。”
“那不一样!”花糕急得想甩尾巴,却扯动伤处疼得直呲牙,“我是不是没帮上忙?朧天镜除了做洞天,便只剩空间法则可供参悟,主人你却从来不练。”
“少胡思乱想。”周开哼了一声。
“那些东西无需闭关也能修。方才我问过骨璃,想补回本源,需得寻一种『宝神液。”
他揉了揉猫头,“那是开智器灵自然坐化后留下的精粹,聚了生前一半灵力,能增进修为,弥补本源。”
花糕脑袋往那一层乾枯皮毛里缩了缩,声音发闷:“东域和北域,几万年也死不了一个……”
“那就去天央。”周开语气平淡,“那里连大乘修士都有,我就不信翻不出几滴宝神液。你这条命是老子捞回来的,我不点头,你想死都难。”
他两手托起那轻飘飘的骨架,举到眼前平视。
“现在的任务是养膘,把你那身肥肉给老子吃回来。”周开指腹蹭过她眼角,“这段时间我要祭炼朧天镜,正好给你的猫窝扩扩建。”
花糕眼皮一颤,猛地把头埋进周开掌心,死命蹭著。喉咙里滚出湿漉漉的呼嚕声,那几根掛在衣袍上的爪尖勾得死紧,扯得布料微微变形。
周开十指翻飞,带起残影。一团团真火在此间凝结,呼啸著钻入渊无极那具庞大尸身之中。
镜內灰雾翻涌,大地轰鸣震颤,断崖外的虚空寸寸崩裂,又迅速重组出新的空间轮廓。
花糕蜷在周开脚边,不吵不闹。
要是换做以前,这时候她早就上躥下跳,指挥著周开这儿种树那儿挖坑了。
如今却连尾巴尖都懒得动弹。
周开手上动作未停,只在调动灵气冲刷界壁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分出最精纯的那缕,无声没入脚边那具乾瘪躯体。
如此,过了一月。
极目远眺,雾气退至八千里开外,山峦起伏,甚至多了一汪映著天光的湖泊。
周开散去指尖灵光,长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