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初期的威压並未收敛,眼见院內走出个陌生男修,那摺扇猛地一停,眉心瞬时拧成了疙瘩。
“尤大哥!”
这一声唤得极软,周开甚至听到了身后裙摆摩擦地面的急促声响。
江渺一阵风似的掠过周开身侧,仰起脸时,眼里的精明已化作一汪春水:“正念叨著那锅兽肉燉好了没人品鑑,尤兄这就到了,莫不是闻著味儿来的?”
尤姓修士紧绷的下頜线这才鬆了松,摺扇顶端並未指向別处,直直点向周开的鼻尖:“这谁?”
“嗨,这是我们队新招的老五。”江渺掩唇轻笑,身子顺势一歪,若有若无地往那姓尤的胳膊上靠,“刚来的小修,不懂规矩,没衝撞了尤大哥吧?”
周开侧身让路,眼皮半垂,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目光穿透脂粉与皮囊,只见江渺体內那团元阴之气虽然躁动,却闭锁得严严实实。
身段放得这么低,裤腰带却勒得比谁都紧。
这种把戏也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一旦她没能衝上筑基,这点吊人胃口的手段反噬起来,旁边这头饿狼能把她生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拐过三个街角,確认身后並无尾巴,周开闪身钻入一条死胡同。
原本挺拔的身量缩了三寸,麵皮处肌肉蠕动,再转身步入主街时,已是个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的中年散修,一身筑基初期的驳杂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越往南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便越淡。
东寧城正如江渺所言,是个畸形的孤岛。
北面直面虫潮,全是些拿命换钱的炼气炮灰和凡人;而筑基中期以上的老爷们,都缩在安稳的南城。要买些上档次的灵药,在那片泥腿子扎堆的地方可找不到。
周开要採买一些筑基期的灵药炼丹,快速恢復修为,南城自然是首选。
东寧城实在太大,城中竟还圈著几座山头和水系。
之前那柄飞剑还给了老二,周开如今没了趁手的飞行法器,靠著两条腿和低阶遁术,硬是耗到日头偏西,才望见那条分隔贫富的白玉河。
看来得在南城多待几天,不赚点灵石买个飞行法器,都对不起这双跑酸的腿。
跨过白玉桥,脚下的青石板路变成了整块的青罡岩,连一丝缝隙都抠不出来。
街道两旁,琉璃瓦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往来修士哪怕只是炼气期,身上也多掛著避尘符,一个个神完气足,哪还有半点北城那种时刻准备提刀拼命的狼狈相?
周开混在人流里,袖著手,蜡黄的麵皮在夕阳下透著一股常年鬱结的病气。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皮半耷著,看似无神,余光却像鉤子一样刮过街道两旁的招牌。
迈出的靴底还未落地,周开的身形极其违和地在半空僵了一瞬,紧接著若无其事地踩实,只是脚尖悄然调转了方向。
前方一家店铺门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压价也不是这么个压法!瞎了你们的眼,这是异种!活生生的变异种!”嘶哑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街面的喧囂。
周开原本没打算理会这种閒事,但神识扫过,眉头猛地一跳。
那个东西有些眼熟。
他不动声色地拨开两个看客,钻到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