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闻言也端起碗,低头抿了一口。井水入喉,果然甘甜凛冽,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她当年行走江湖,大江南北走过无数处,山泉井水喝过不知多少,竟真没尝过这样好喝的。她不由得也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惊喜,看向叶慎之。叶慎之见他们这般神情,眼底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这口井的水,一直这样甜。我也是离开边城之后,走的地方多了,才发现外边的井水,竟没有一处能比得上它。”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石墩上坐了下来。月梨和谢宴和也起身走到老槐树下,各自拣了个石墩坐下。树荫正好遮住午后的日头,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这城中的确乱了好一阵子,已经有不少人家搬出去了。若不是武威王重新醒来稳住局面,恐怕等咱们的人进城时,这座城差不多要成空城了。”叶慎之的声音低沉。“重新醒来?”月梨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抬眼看向叶慎之,“意思是,武威王之前一直是昏迷的状态?”叶慎之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其实武威王已经昏迷很久了,这是整座边城的人都知道的事。”话音落下,月梨与谢宴和对视一眼。听范凌舟说,他们被迫离开边城,正是因为武威王昏迷不醒,任由世子把持大权,给范老将军扣上谋反的罪名。若武威王当时清醒,事情未必会走到那一步。谢宴和皱起眉头,“我以为他只是身子弱,没想到竟是昏迷。是……武威王世子做的吗?”叶慎之闻言一愣,像是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他沉默片刻。若真是如此,那他确实高估了高门世家之间的亲情。月梨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她转头看向叶慎之,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打听的时候,周围的人有没有说起武威王世子现在在何处?”“不是说弃城离开了吗?”谢宴和接话道。月梨却蹙眉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起来,“不管他是不是真想去霁川,若要离开,都得从北门出发。可他若是真的走了,绝不可能避开我们。”当初他们决定来边城,正是因为得到消息武威王世子远赴京城投靠谢冲,此地防备空虚。谁知抵达之后才知,世子早已返回。再后来,便是范凌舟等人探听到的讯息:世子已被封为郡王,正打算弃城而去。可问题是,他们一路过来,并未与任何离城的队伍相遇。除非……月梨目光微沉,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除非他根本没走,或者说,根本没打算走。叶慎之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问了好些人,没人知道他的下落。”这就怪了,人怎么会凭空消失。武威王又怎么会在昏迷这么多年后,忽然就能站起来,稳住局面。更让月梨在意的是,她今日在城墙上亲眼见到了那位武威王。身形健硕,步履沉稳,说话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的边缘。那模样,哪里像是一个久病昏迷多年的人?一个久卧病榻之人,即便醒来,也不该是那副模样。说话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最后一抹余晖被群山吞没,边城的街巷笼上一层青灰色的暮霭。三人离开叶慎之的家,踏着渐浓的夜色返回驿馆。推开驿馆的门,便见上官浮玉正伏在案前忙碌着什么。月梨好奇地凑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桌上整整齐齐叠着一摞地契,赫然都是边城的铺面。“你这一下午,怎么带回来这么多地契?”月梨睁大了眼睛。上官浮玉抬起头,眉眼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都是我收回来的旺铺,能赚钱的那种。”叶慎之在一旁看了,忍不住道:“这边城如今乱成这样,店铺恐怕也难以为继吧?”上官浮玉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懒得解释。她转过头,目光落向谢宴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可是很相信我们殿下的,好吗?有他在,这边城一定能安稳起来。”谢宴和闻言,不由得挺直了腰背,郑重地点了点头。只是这头点下去,便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又沉了几分呢。不多时,范凌舟也踏着夜色回来了。他扫了一眼屋内,微微点头示意人都齐了,除了晨曦。那孩子不知隐在哪个暗处,正盯着城中的风吹草动。就在这时,驿馆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挂着武威王府徽记的马车,稳稳停在门口。暮色渐浓,如墨的夜色从山巅漫下,将整座边城浸染成一片沉沉的黛青。一行人策马徐行,最终停在了武威王府门前。眼前的府邸比霁川的溯渊王府更加庄严肃杀。门口两尊石狮子并非寻常府邸那种瑞兽模样,而是怒目圆睁,獠牙外露,狰狞得仿佛要择人而噬。朱漆大门洞开,门内不见半个婢女的身影,往来穿梭的全是披甲士兵,步履整齐。整座府邸没有一株花木,入目所及,尽是大小不一的演武场。沙坑、木人、箭靶,在暮色中投下森然的影子。这里不像王府,倒像是一座随时准备出征的军营。一行人被武威王的副将引着,穿过重重警戒,来到会客厅。厅内灯火通明,宴席已经摆好,珍馐美酒列于案上,却无人落座。厅中两侧肃立着数名武将,皆垂首屏息,气氛肃然。唯有上首一人端坐,身形魁梧,气势如山。武威王。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谢宴和身上时,微微一顿。那一顿很短暂,却让厅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在空旷的厅中回荡:“好久未见了,太子殿下。按照辈分,你该称呼我一声‘王叔’。”:()国师大人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