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的武威王府,少了夜晚笼罩下的那份阴森,却多了几分森然的威严。阳光倾泻在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上,映出士兵们操练时扬起的尘土。甲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脚步声整齐划一,整座府邸如同一个威严的军营。月梨与谢宴和并肩踏入府门。这一次,没有人拦他们。副将韩烽亲自在前引路,步伐沉稳,目不斜视。穿过两道仪门,绕过正殿,最终将他们引至正厅西侧的会客厅。武威王应当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谢宴和也跟了来。所以当两人出现在门口时,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目光在谢宴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抬手示意,“请坐。”武威王落座后,倒是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出了他的目的:他想和月梨合作。月梨却不急不躁,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才抬眸问道:“想怎么合作?”武威王目光沉沉,缓缓开口:“我不认可谢冲,也从不支持他。”月梨闻言,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可全天下都知道,武威王世子率兵支持谢冲登位,还领了郡王的封赏。王爷这话,倒是让人听不明白了。”武威王没有接话,目光却转向了谢宴和。“我支持的,从来都是正统皇族血脉。”他一字一句道,目光落在谢宴和身上,“太子殿下。”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不然,我也不会在通缉令满天飞的时候,给你们开城门。”月梨眉梢微挑。原来如此。之前那般痛快地放他们进城,等的就是今日这一出。谢宴和却没有接这份人情,他直视武威王,问得直接:“王爷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审视:“如今谢冲已经坐上皇位,王爷完全没必要做这个选择。”他没说出口的话,在场三人心知肚明。当初谢宴和削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要武威王交出边军军权。武威王坐镇边城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与谢氏皇族的情谊早已日渐淡薄,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这样一个曾经被削藩的人,如今却说支持他?谢宴和不信。这也是当初月梨问他要找谁帮忙时,他连想都没想过武威王的原因。武威王闻言,神色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那些,都是世子趁我久病不愈,擅自做主闯下的祸事,与我无关。”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月梨,字字恳切:“如今我身体好转,必然要拨乱反正。月梨国师,我愿与你合作。”月梨听完,却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王爷,”她慢悠悠地开口,“谢宴和这位太子就坐在这里。你也口口声声说支持谢氏皇族正统。可怎么句句说的,都是要和我合作?”武威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我清楚月梨国师的身份,也清楚你的能力。想来,你和我一样,都是支持谢氏皇族正统的。”月梨嗤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却让厅中的气氛骤然一凝。“你既然说你清楚我的来历,”她抬眸,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那你可知道,当初是谢戟亲手把我封印在悬空塔的?”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他,可是我的仇人。”话音落下,武威王明显一愣。那一直稳如泰山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而谢宴和坐在一旁,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他有些无措地看向月梨,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月梨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别担心。谢宴和知道,她是为了诈武威王,才故意这么说。可他还是觉得心口堵堵的,像压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于是,谢宴和幽幽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是啊,我可是她仇人之后。王爷不知道吧?”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月梨,“她现在,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呢。看来王爷和月梨国师,是对立面了。”最后那“月梨国师”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吞下去。月梨偷偷侧目,瞥了他一眼,正对上他那张气鼓鼓的脸。明明是在赌气,偏偏又端着一副太子的架子,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惹毛了却又强装镇定的幼兽。她嘴角微微一翘。武威王看看谢宴和,又看看月梨,一时竟分不清这两人到底是在唱哪出。月梨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来了两日,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世子?”武威王眸光微闪,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一句。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犬子妄图弃城而逃,实属不该。我已将他关入紧闭室去反思了。”月梨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他可是被封了郡王的人,王爷说关禁闭反思就能关禁闭的吗?”,!武威王面色不改,答得理所当然:“再是郡王,他也是我儿子。”他顿了顿,看向月梨,似乎怕她不信,又道:“若国师不信,大可随我去看看。”谢宴和闻言,当即站起身来,准备一同前往。武威王却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太子殿下留步。犬子毕竟支持的是谢冲,他被我关起来,此刻定不服气,若见到了太子殿下,不知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谢宴和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武威王已接着道:“况且,府中多有不便,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若有个闪失,本王担待不起。”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谢宴和站在原处,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开口。他看向月梨,月梨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只得按下心中的不快,缓缓坐了回去。武威王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月梨国师,请。”月梨随着武威王离去后,会客厅内便只剩下谢宴和一人。他坐在原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月梨消失的门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多时,韩烽推门而入,垂首禀报:“太子殿下,府外有人求见。”谢宴和眉头微动,起身随他出了会客厅。穿过两道仪门,远远便看见府门外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范凌舟、上官浮玉、叶慎之,还有……晨曦?谢宴和加快脚步迎了上去。晨曦一见他,脸上露出几分焦急,目光却越过他往身后搜寻:“师父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她随武威王去见世子了。”谢宴和答道,随即看向晨曦,“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盯着动向吗?”晨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盯出东西了。武威王府里有一处地方,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不像普通院落,倒像是……牢房。”谢宴和瞳孔微缩。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国师大人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