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亦尘站起身,他本就比楚念幽高出一个头,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气场过于强大,楚念幽感觉自己的气势很明显的落了下风。
“你想干嘛,以下犯上吗?”楚念幽强壮镇定,为什么百里亦尘的气息一靠近,她会忍不住的心跳加快,这感觉太奇怪了,以前都没有过的,这毛病从什么时候起得的,难道是心病!
“念幽,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百里亦尘凑近了楚念幽,停在她的一寸处,用很温柔的声音问道。
楚念幽将百里亦尘推开了少许,捂着胸口,平稳了呼吸,才问:“说故事就说呗,不许再靠这么近说话。”百里亦尘是被谁给教坏了,以前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好。”百里亦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楚念幽便在他面前的坐位上坐下,然后听着百里亦尘开始将一个很长的故事。
鱼的记忆只有7秒。7秒之后它就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一切又都变成新的。
飞鸟在天空盘旋,鱼在水底。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飞鸟偶尔来水边喝水,鱼在水里望过他。他不知道。飞鸟在天空盘旋,他望见水里的鱼,自由自在,美丽得让他心颤。他爱慕她。而她也不知道。
只有一次,飞鸟贴着水面飞过,他希望把鱼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还想亲吻水面的波纹。“所有的水都是她的泪吧。”他想。而就在那一瞬间,鱼从水面跃起,他们几乎都触到了对方。鱼带起的水珠沾上了飞鸟的翅膀,而飞鸟掠过的风拂过了鱼的鳍。刹那之间,他们如此接近。
但,仅仅是刹那。就在那一瞬间,他们都同时渴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让水不流风不动,让他们的翅与鳍轻轻触碰。但瞬间他们就分开了。鱼,沉入水底;鸟,回旋在空中。
也许这是灌注了所有力气的一次尝试,很久,鱼再没有露面。鸟站在水边高高的枝头,呆呆的,似乎在等。于是飞鸟从此无法忘记。仅有的一次亲密接触在无意间发生,又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匆匆结束。
他不知道是否鱼也和他一样有无尽思念萦绕心头。他不知道鱼的心里是否也和他一样在苦苦等候。他常常在水面他们相遇的地方盘旋,盘旋。他的心里思念又思念。
秋天来的时候,水越发清澈透明。飞鸟就似乎看到鱼的眼里有大颗的泪接连涌出。他不断贴着水面盘旋,他的双眼望穿秋水,用目光仔细搜索水底每一个罅隙。他要把她找出来,一定要找出来。他要用目光追随着他,一刻不放开。还要大声呼喊她。
然而一天天过去,却不见她的影子。秋天快要过完冬天就到了,飞鸟很瘦,凛冽的秋风翻得他的羽毛乱糟糟的。迁徙的最后期限临近了,他不肯离去。他不死心。雪终于压上了水边的岸,水面上寒气刺骨。较浅的水面上都结了冰。飞鸟不知道水里的鱼会不会冷,也不知道她会在哪里过冬。
他用喙扯下一些自己的羽毛撒向水面,希望鱼碰巧遇到,她可以籍此取暖。飞鸟在整个冬天无时不被冻得瑟瑟发抖。因为有着那么一次相遇的回忆,有着一种爱的信念的支撑,他才活了下来。他有时倒挂在枝头,象一只冬眠的蝙蝠一样过一夜。
有时在雪地里做一个临时的窝。雪静静落在他羽毛上。他在想她。终于冬天将近,春天马上来了。飞鸟的心里,爱随着春水开始回涨,思念更加热烈,渴望无法抑制。整个冬天耗尽了他的体力,但他每天贴着水面飞掠的次数更多,每次也飞得更久。
好在万物复苏时,他可以有比冬天更多的食物来补充体力。有好多次,他以为已经看到她了,但每次到后来,都发现那不过是一块水底的石头或别的东西。每时每刻,他都认为马上就要看到她了,没有哪一刻他不是在急切地寻觅。朋友们再次飞回来时,几乎都不认识他了,因为他变得形容槁枯。夏天里,太阳烤着他;冬天里,寒风刺着他。
就这样他度过了第二个冬天。现在是第三个春天。飞鸟还在那水边守侯。他心里的急切比最初少了很多,却还是当初那份爱,那份执着。他相信他们能再次相逢,他们能永远相守。为此他几乎荒废了所有该做的事:筑巢,求偶,孵雏。他也忍受身边的蜚短流长。失望的痛几乎时时啃噬着他的心。但他还没有绝望。他坚持自己的信念:相逢,相守。今天风和日丽,是孟春时节了。飞鸟又一次回旋着掠过水面。
然而,它们毕竟是有着两个完全不同境遇的生命,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结局是最后这条鱼带着深深的叹息,沉入水底,而那只鸟也悲伤的飞离了那片水域。匆匆相遇,匆匆离散。从此,这只鸟再也没有经过这片美丽的水域,鱼也再没浮出过水面,音讯渺茫。
听完这个很长的故事,楚念幽的眼角似有一丝的湿润,为那痴情的鸟儿,她看着百里亦尘的眸光幽深的望着他,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
相视许久,许久,楚念幽才开口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