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闻着鲜香的螃蟹,开心的说:“等凉了我给你们剥螃蟹吃。”
“好,你两个,我一个,六哈一个。”八喇说。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啦!”木生压了压蟹壳,馋的直流口水。
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个像样的饭了。
木生拿出小刀,按照最精致的剥蟹手法,将蟹肉放进一个碗里,蟹壳放进另一个碗里,干净整洁的剥着蟹,秩序井然。
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像这样干净有秩序的剥一只螃蟹是一件十分普通且正常的事,对木生却不是这样。
因为过去她的生活是混乱的、麻木的、失序的,她看到一只螃蟹,第一反应是麻烦,剥起来麻烦,吃起来也麻烦,她需要拆开螃蟹坚硬的壳,为此还需要准备一把剪刀,螃蟹身体的汁水会弄脏她的手,而黏腻的触感令她必须剥完后去洗手,洗手也很麻烦。
而螃蟹呢,那么小的东西,抛去一堆没用的壳,以及一堆不能吃的鳃肺心,能吃的就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
就那么一点,她需要花费那么多工夫,麻烦,太麻烦了。
心平气和的剥一只螃蟹是件多么浪费时间,转化率又多么低的活动,木生从前一直这么觉得,她从没耐心剥完一只螃蟹,那种麻烦的感觉像手上被A4纸刮开的小伤口,又痒又痛,却无关紧要,令人烦不胜烦。
想到这儿,木生哑然失笑,笑因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以前都过着什么破日子,那种日子应该都算不上生活吧,明明她是那么有耐心的一个人,有耐心寒窗苦读十余年考大学,继续寒窗苦读四年考研,还继续寒窗苦读期盼考公上岸。
可这样的她,却没耐心去剥一只螃蟹。
“木生,螃蟹很好吃。”六哈说的。
木生真心诚意的笑笑:“的确好吃,不过六哈,我以为你什么都爱吃,没什么优先级呢。”
“夸张。”六哈舌头卷进一半蟹肉,细细咀嚼,“没认识你之前,吃东西对我来说确实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可谁让你有那么多讲究?水要喝热的,肉要吃熟的,天天跟着你吃,我现在最爱的就是螃蟹。”
它很快耷拉下去眉毛:“不过你如果有一天走了,就没人给我剥螃蟹了。”它伸出自己的爪子:“我的爪没有你的灵活,我应该学不会剥螃蟹。”
木生将藤椒粉和果醋混在一起,又撒进去一些粗盐,调了个蘸料,筷子夹起蟹肉蘸着吃起来。
她火上浇油的说:“岂止吃不上剥好的蟹肉了,到时候,你估计连熟蟹肉都吃不上了。”
六哈闻言立即哀嚎起来,它趴倒在地打起滚来,木生塞了一口蟹肉,嚼得可香,丝毫不管眼前那只大狗的“撒泼打滚”。
“如果你要走了,可以跟我们说一声吗?”八喇没动蟹肉,从听到木生很快要走,它便如同雕塑一样,静静地矗立着。
“对不起,可我不能。”没等八喇反应,她便接着说:“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离开这里,那些将我扔在这里的智能人做这些事可从来不会提前问我的意见,或者告知我。”
最后一口蟹肉下肚,她扶起依旧滚在地上的六哈,郑重其事说:“但是,六哈、八喇,一只狗和一只狼的寿命,十年左右,也就是看树林里的桃树结十次果,这个历程对人类来说很短暂,可对你们来说,十年已经算是长寿了吧。”
她叹了一口气:“所以,别想以后的事了,生命如此珍贵又如此短暂,一天分成十天、二十天过,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每天吃好的玩儿开心就是最好的。”
说着说着,木生又开始伤春悲秋了,这是她的老毛病,总喜欢说些看起来好像很深沉的话,“有些事情哪有那么多原因。”
见八喇依旧矗立着,她将碗推近了些,“吃吧,八喇,一两只螃蟹可填不饱我们的肚子,太阳落山了我们去赶海,再抓些来,我们一次吃个够。”
六哈很明显被激励到了,木生看到它的嘴巴很快分泌了一堆唾液,联想起“巴普洛夫的狗”,她开口道:“走吧,克林丝特尔的狗和狼。”
三月份的傍晚依旧有些凉,木生提着桶子,身旁走着两只小动物,像皮影戏一样,在落日的照射下变成了一张黑色剪影。
这次出行收获颇丰,木生觉得自己深受海洋眷顾,自从来到海岛,吃得方面从来没缺过,每次出门都能捉到一堆。
她学着戏剧电影里的旁白,提着装满海鲜的水桶声情并茂的张着手臂大喊:“啊!我亲爱的大海母亲,感谢您慷慨的馈赠,你的女儿在富饶的海洋里吸吮着您甘甜的乳汁,而现在,这个渺小的克林丝特尔大王,在您的庇佑下,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啊,我的母亲,我将——”
“行了,别发疯了,饿死了,快回家吃螃蟹去。”八喇看不下了,蹬了蹬后腿,冷不丁嚎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往木屋走。
六哈本来因为木生激情澎湃的模样也激情澎湃起来,被八喇这么一嫌弃,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等等我!”沙滩上不好走路,木生提着有些重量的桶子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