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
京城外五十里,金山岭长城。
此时的金山岭,还没有像后世那样被修缮得整整齐齐,更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叫卖纪念品的小贩。
这里只有断壁残垣,以及从燕山山脉深处吹来的狂风。
这里是野长城,呈现著歷史上最原本的模样。
“哎哟,我不行了……这山也太高了。”
“这哪是人走的路啊,全是碎石头,机器都要磕坏了。”
崎嶇的山道上,一行二十多人的队伍,正像蜗牛一样缓慢蠕动著。
而这支拍摄队伍,可以说是混搭到了极点。
扛著沉重阿莱胶片摄影机和三脚架的,是央视外聘的几个临时工,干著最重的活,此刻全都累得像狗一样吐著舌头。
走在中间的,则是几个穿著印有“cctv”字样马甲的在编摄像师和灯光师,他们手里拿著轻便的遮光板和反光伞,身上虽然没有负重,但也是一脸的不耐烦。
队伍最后,是拄著根登山杖的总导演赵正义,此时的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等这种陡峭的野长城,体力难免跟不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庭深。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工装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脚下踩著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步履稳健。
展现出的那种旺盛的精力,与身后这群半死不活的“正规军”,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停!”
走到快到山腰的位置,林庭深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身后的队伍闻言,如蒙大赦,稀里哗啦地瘫倒了一片。
林庭深伸出手,指著前方一座半坍塌的敌楼,“就这儿吧。”
这座敌楼,孤零零地耸立在山脊的高处,四面透风,顶部的砖瓦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內部结构。
在大家休息的时候,林庭深四处逛了一遍,选定了几个合適的机位。
半个小时后。
林庭深观察著光线,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开始下达指令:
“灯光组,把那边的自然光补一下,我要侧逆光。”
“摄影组,上16mm胶片,换定焦头,机位架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仰拍,把天空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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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资格的灯光师撇了撇嘴,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林导,这大中午的,顶光最硬,拍出来人脸都是黑的,补什么光都没用啊。”
一个留著长头髮的灯光组长懒洋洋地说道:“要不咱们先吃饭?等下午三四点光线柔和了再拍?”
这就是90年代国企电视台的一贯作风,也是央视为什么拍不出好片子的原因之一。
大爷心態,朝九晚五,遇到困难先吃饭。
林庭深转过身,摘下墨镜,眼神平静的有点嚇人,“老刘是吧?”
老刘叼著烟点了点头:“啊,怎么了?”
“你是觉得顶光硬,拍不出来我要的效果?”
“那是肯定的啊,这是常识。”
老刘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的表情,“这种光线拍石头还行,拍人?那就是阴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