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颗炮仗似的弹起来,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要趴到书案上,脸上瞬间堆砌起恐慌懊悔和十二万分诚恳的复杂表情。
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误会”两个金灿灿的大字直接喷到他姐眼前:
“姐,我的亲姐,你听到的那些,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比窦娥还冤的误会!”
宋知远激动得手舞足蹈,恨不能指天戳地、剖心明志。
“事情完全、绝对、百分之一万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怪我,是我猪油蒙了心,脑子被门夹了,被驴踢了,没问清楚缘由就乱发脾气,是我混账!”
他见他姐依旧低垂着眼帘,只是那握着茶杯杯壁的手指,似乎在他急切的剖白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让宋知远立刻精神大振,嘴巴更是如同泄洪的闸门,将那天的“暖床事件”连同后来林月禾如何上门找他算账、声泪俱下(据他夸张描述)解释的经过,事无巨细、绘声绘色地倒了个底朝天。
他尤其重点渲染了林月禾对“暖床”那纯洁无瑕的理解,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比初雪还干净的取暖行为。
强调了小草是如何穿着整整齐齐、裹得严严实实的寝衣,像只刚出生怕冷、本能寻找热源的小奶猫一样,纯粹是出于一片赤诚的感恩之心。
更着重描绘了林月禾被他污蔑时那瞬间爆发、堪比火山喷发的委屈和愤怒,以及她拍着桌子反复重申“只把小草当亲妹妹”、“绝无半分逾矩之心”时的斩钉截铁。
“……大姐,你是没看见月禾当时那样子啊。”
宋知远说到激动处,双手捂心,一脸痛心疾首:
“眼圈刷地就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抖,说‘宋知远!你这话太伤人心了,你这是侮辱我,更是侮辱小草的一片真心!’我当时就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他一边唾沫横飞地表演,一边用眼角余光拼命捕捉宋清霜的反应。
宋清霜依旧低垂着头。
但宋知远敏锐地发现,她那原本紧握茶杯、指节发白的手,在他滔滔不绝的解释声中,正一缕缕地放松力道。
直到宋知远口干舌燥地说完最后一个字,用期待和忐忑的星星眼望着她,书房里再次被一种微妙的寂静笼罩。
只有宋知远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久到宋知远几乎要以为他姐石化或者根本没听时,才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嗯”。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似乎想穿透雕花窗棂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却又在途中又被拉扯回来,最终重新落在那份早已被她指尖温度焐热的节礼清单上。
她的语气恢复惯常的平淡无波:“原来如此。”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字句,补充道:
“既是误会,说开了便好。府中……需谨言慎行,勿要再生此等引人非议的流言。”
“绝对不会了,我发誓!”宋知远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我以后一定管好这张破嘴,走路都踮着脚尖。
也绝不让那些碎嘴的下人有任何机会误会月禾,谁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撕了他的嘴!”
他信誓旦旦,恨不得立刻出去揪几个倒霉蛋来杀鸡儆猴。
宋清霜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搁置许久的朱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