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搓着手凑到槐树下,呵出一口白气:
“大姐,你也来瞧这新鲜物事?月禾这脑子就是活络,这弯弯绕绕的犁辕,瞧着是比那直来直去的省劲。”
宋清霜眸光未转,依旧望着场中,语气平淡无波:
“农事关乎收成,新器是否得用,自然要亲眼看过方能作数。”
这时,老农吆喝着耕牛,扶着新犁在校场空地上缓缓前行。
犁铧破开湿润的泥土,翻卷出深褐色的浪痕。
林月禾紧跟在后,仔细观察着犁头入土的深浅与翻土的均匀程度,不时微微颔首。
试犁结束,林月禾直起身,轻吁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一直安静候在场边的小草,立刻捧着柔软的布巾和温热的茶水快步上前。
“月禾姐,快擦擦汗。”小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将布巾递上,又举起茶杯,“茶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林月禾接过布巾随意擦了擦额角,又就着小草的手饮了半杯水,动作自然亲昵。
她抬眼间,目光恰好与槐树下宋清霜投来的视线相遇。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清寒。
林月禾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隔着距离,对着宋清霜的方向略一颔首,算是见礼,神色疏淡。
宋清霜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她没有任何回应,漠然移开目光,转身,由丫鬟簇拥着悄然离去。
此后,无论是查看堆肥坑的挖掘进度,还是巡视初步平整过的示范田垄,宋清霜的身影总会如期而至。
她依旧言语不多,问询也仅限关键,多数时候只是静默地看,看翻新的泥土,看陌生的农具,也看那个在田间地头愈发显得从容于此的身影。
此后,但凡林月禾出现之处,大小姐宋清霜多半也在左近。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无多余交谈,一者躬身于泥土实务,一者凝立于田埂旁观。
连日晴好,春耕事宜推进顺利。
这日午后,林月禾独自在示范田边查看新引水渠的走向。
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乌云低压,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
她正凝神比对着手中的草图与实地情况,未及察觉天气骤变。
直到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顷刻间便成了滂沱之势。
春寒料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
林月禾低呼一声,慌忙将图纸护在怀里,四下张望寻找避雨之处。
最近的是一座堆放农具的简陋草棚,她不及多想,快步向那边跑去。
雨幕密集,视线模糊。
她只顾低头疾走,未留意脚下被雨水冲刷得松软的田埂,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泥泞之中。
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怀中的图纸也散落开来,沾上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