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月禾的手臂,却在最后一刻转向,虚点在秧苗上方:“可是播种时有所侧重?”
林月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悄悄拉开了那过分接近的距离。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是。此处地势略低,水源更足,故播种时稍密,以观其效。”
宋清霜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纹路,嗯了一声。
她注意到林月禾今日穿着半旧的浅青衣衫,袖口处有一小块不甚明显的磨损。
“近日天气反复,早晚寒气仍重。”宋清霜状似无意地提起,目光落在林月禾单薄的衣衫上,“你……巡视田间时,还是添件衣裳为好。”
这话语里的关切显而易见,超出了寻常合作的范畴。
林月禾正在查看另一簇秧苗的叶片,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仔细检查完那片叶子,才直起身看向宋清霜。
“劳大姐挂心,我晓得了。”她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疏离,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关怀隔绝在外。
宋清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转而问道:“堆肥之事进展如何?可需再增派人手?”
“一切顺利,目前人手足够。”林月禾回答得简洁干脆,随即指向另一侧,“大姐请看那边,新引的水渠灌溉效果颇佳。”
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回公事,步履自然地向前走去,再次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清霜跟在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筑起无形壁垒的姿态,眸色深了些许。
她想起雨中她苍白的脸,想起夜巡时她腰肢的纤细触感,一种陌生的、想要靠近却又被推开的滞闷感萦绕心头。
巡视结束,返回庄院时,途径一丛开得正盛的蔷薇,枝条旁逸斜出。
宋清霜脚步微顿,伸手欲将那枝条拨开,以免勾到走在稍前的林月禾的衣袖。
林月禾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她伸手之前,已敏捷地侧身避开。
“大姐先行。”她停下脚步,侧身让出道路,低眉顺目,礼仪周全得无可指摘。
宋清霜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她看着林月禾低垂看不清神情的头顶,终究什么也没说,默然从她让出的路径走过。
微风拂过,带来蔷薇的馥郁香气。
林月禾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宋清霜清瘦的背影上,那素锦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悄悄攥紧了袖口,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保持距离,不能再重蹈覆辙。
那曾经的炽热与最终的冰冷,如同昨日烙印,时刻警醒着她,这看似消融的冰层之下,或许依旧是万丈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丝因对方主动靠近而产生的细微悸动强行压下。
初夏的日光已有几分热度,示范田旁新搭的凉棚下,林月禾正与老张头核对新一批菜苗的移栽事宜。
宋清霜到时,便见林月禾挽着袖子,额角沁着细汗,正俯身指着畦垄与老张头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