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着手,脸上带着庄稼人朴实的红晕,在几步开外站定。
“林先生。”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忐忑。
“俺家后山的野菌子这两天冒头了,肥嫩得很。
俺娘说,想请您明日晌午去家里吃顿便饭,尝尝鲜。
俺们村里几家相熟的叔伯婶子也都在,正好……正好也想再听听您讲讲堆肥的窍门。”
他话说得周全,将请教农事摆在前面,又点明了不止他一家,试图减弱其中的私人意味。
林月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下意识便想婉拒。
这些乡邻的热情她心领,但过多的私人往来并非她所愿。
她唇瓣微启,拒绝的话已到了舌尖。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田垄那头缓缓行来的身影。
宋清霜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正由管家陪着,似在巡视田庄。
她并未看向这边,侧影清冷料峭,仿佛全然未觉此间的动静。
可林月禾就是知道,她一定看见了,也听见了。
那日宋清霜低沉而决绝的“我不许”,以及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袭上心头。
到嘴边的拒绝,就那么哽在了喉咙里。
张铁牛见她久不回应,只是望着田垄那头出神,脸上的期待渐渐转为不安。
“林先生……若是不便,也……也没关系的……”
林月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铁牛。
她感觉到田垄那边的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和负气,脸上挤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浅笑。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确保能随风飘到该听到的人耳中:“那我便叨扰了。明日晌午,我定准时到。”
张铁牛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手足无措地连连点头:
“哎,好,好!俺这就回去告诉俺娘!林先生您肯来,真是……真是太好了。”
他欢喜得语无伦次,又笨拙地行了个礼,这才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林月禾看着他雀跃的背影,脸上的浅笑慢慢淡去,只剩下空茫的平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田垄那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在张铁牛身上。
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重新蹲下身,伸手去拨弄药苗的叶片,指尖却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最终停在她身旁。
一片淡紫色的衣角,映入她低垂的视野。
“明日要去张家吃饭。”宋清霜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