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大姐,宋清霜,昨夜又,又,又!把月禾带回自己房里歇了。”
苏景明笔下未停,只微微挑眉:“月禾姑娘昨夜赴宴,似乎饮多了。清霜小姐照料一二,有何不可。”
“照料一二?”宋知远嗤笑一声,用扇骨敲了敲桌面。
“在我姐那冷得能冻死人的房间里照料?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草对月禾的照顾,那才叫一个无微不至。
而且你是没看见今早月禾从她院里出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啧,脸颊绯红,眼神飘忽,活像……”
他拖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
苏景明终于搁下笔,看向宋知远:“知远,慎言。”
“我慎言什么。”宋知远浑不在意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乐见其成还来不及。
我大姐那块寒冰&039;可是开了窍,月禾呢,看着别扭,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总好过她真被那张铁牛之流哄了去。”
他提到张铁牛,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屑。
“她们之事,自有其缘法,你莫要过多搅扰。”苏景明温声提醒。
“知道知道。”宋知远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
“我就看看,不说话。不过嘛……
看来我这‘好朋友’的身份,是越来越名副其实了。”
苏景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重新提笔蘸墨。
宋知远则自顾自地品着茶,眼底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这宋府后院,是越来越有趣了。
而西院那边,林月禾对着满纸农事要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只觉得心乱如麻。
难道,张铁牛这件事情当真要这般无情吗?
消息是午后传来的。
张铁牛脱了上衣,背着几根粗糙的荆条,跪在西院门外不远处的青石路上。
春日阳光已有几分热度,晒得他黝黑的脊背沁出油汗,荆条尖刺在皮肉上留下道道红痕。
他垂着头,不敢看院门,只梗着脖子,声音沙哑地重复:
“小人酒后无状,冲撞少奶奶,特来请罪,求少奶奶开恩!”
这阵仗引来了不少仆役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林月禾在书房里听得动静,推开窗望去,见到那情景,眉头立刻蹙起。
她本就不是刻薄之人,那夜虽恼怒,却也知张铁牛更多是酒后失德,况且也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
他终究并非大奸大恶。
如今见他这般作态,家中田地灌溉与种子份额又确实受了影响,心下便生出几分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