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十三州,唯有西凉边陲,尚存负固;江东一隅,犹怀观望。然此皆蕞尔之地,何足当丞相之兵威?但假以岁月,必为郡县矣。”
贺奔的声音渐渐提高。
“丞相之功,岂独在於征伐?兴屯田以实仓廩,立学校以育人材,举贤良以清吏治,省徭役以苏民困!”
“凡此种种,皆所以养天下元气、固太平根本也!”
“贺某尝闻,有德者必有位。非有位而后有德也,有德故当有位也。”
贺奔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后的话。
“今天子以幼冲之质,居板荡之世。虽欲守高祖之社稷,然力不能举鼎;虽欲奉光武之烝尝,然势不能自保。故退避以让贤,禪位以待德。此非违祖宗之训,实所以存刘氏之血食也!”
“丞相若固辞不受,是违天子之明詔,逆上天之眷命,弃生民之仰望!”
“使九州失望,四海寒心!”
“他日天下復乱,谁任其咎?”
“贺奔!冒死进言!”
“请丞相顺天应人,早正大位!”
“使百姓得见太平,使將士得酬勋劳!”
“使疾之此身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说罢,贺奔深深叩首,伏地不起。
眾將军也一起叩首。
院子外的数百亲兵,也纷纷跪下。
一时间,院子內外安静的可怕。
曹操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哪怕是他什么都看明白了。
良久,他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扶住贺奔的胳膊。
“起来。”
贺奔没有动。
曹操嘆气:“贤弟起来,这地上凉,你的这身子骨,可折腾不起。”然后,他用力把贺奔拽起来,“若是张神医知道,怕是又要来堵著门骂我了。”
贺奔原本身材就不高大,现在更是瘦的跟小鸡仔似的,被曹操用力一提溜就站了起来。
曹操看著他,眼眶泛红:“你就这么想让我当这个皇帝?”
贺奔笑了笑:“刚才不是说了么?这是万民之愿!”
曹操呵呵一笑:“说这些没用,我不管万民,我只管你。”然后,他抽了下鼻子,看著贺奔,语气也有些委屈,“可是你……你怎么办啊……”
说著说著,曹操眼睛一红,眼泪不爭气的从眼眶涌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他拽著贺奔的手:“疾之啊,你可以不怕死,我却怕你死呀……”
贺奔低声安抚:“孟德兄,別信那老道士的,他就是瞎说的……”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曹操直接打断贺奔的话,“再说了,那仙长有那么大的本事,他不会骗人的……贤弟……你……”
曹操已经说不利索话了,贺奔反而开始反过来安慰他了。
“孟德兄,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这太史公不是说了么,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孟德啊,你不能光为我一个人考虑……”
“这么多老兄弟,跟著你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们就不想享受享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