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张硕站在巨鹿城头,看著城中乱象,只觉得浑身发冷。
十八岁的身体里,一个刚刚甦醒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正在激烈衝撞。
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来,二十一世纪的上班族,熬夜加班后眼前一黑,再睁眼,竟是东汉光和七年,巨鹿郡城。
不,不是刚穿越。
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他幼年时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前世的记忆被深埋,直到今日才轰然觉醒。
而他现在的身份……
“这都半个月了……”他喃喃自语,手心渗出冷汗。
黄巾起义已经爆发了半个月。
起义军攻破巨鹿郡城后,他的叔父张角便自称“天公將军”,坐镇於此。
而他,张硕,竟然是张角的亲侄子。
前世的知识告诉他,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最终將以惨败告终。
张角病逝,张梁、张宝先后战死,黄巾余部四散溃逃,数十万人头落地。
“我会死在这里。”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胸口。
城下传来妇女的哭喊声,几名黄巾士兵正从一处民宅拖出一个少女,身后跟著苦苦哀求的老夫妇。
一名小头目模样的人一脚踹倒老者,唾骂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些都是汉廷走狗的家眷,带走!”
张硕闭上眼。
他知道起义军原本的口號是“诛杀豪强,賑济贫民”,可眼下看到的,分明是藉机作乱的暴徒。
城中稍有家资的百姓都遭了殃,粮食被抢,女子被辱,稍有反抗便被扣上“汉廷走狗”的帽子当场格杀。
这样的军队,如何能得民心?如何能成大事?
“少將军,天公將军召您议事。”一名亲兵在身后恭敬地说道。
张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
现在还不能慌,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回到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座原本是郡守府邸的宅院,如今成了张角的临时居所。
张硕作为侄儿,分得了一处偏院。
不过,刚进院门,侍女小翠便急匆匆跑来:“公子,夫人要生了!”
张硕心中一震,连忙朝內室奔去。
他的妻子韩氏,是巨鹿本地一小吏之女,去年成婚,如今怀胎十月。
起义军攻破城池时,韩家满门被乱兵所杀,只有韩氏因在张府而倖免於难。
这些日子,她一直鬱鬱寡欢,张硕知道她心中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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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婆来了吗?”张硕急问。
“来了来了,正在里面呢!”小翠应道。
室內传来韩氏痛苦的呻吟。张硕站在门外,焦急地踱步。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在这乱世,在这註定覆灭的黄巾军中,他拿什么保护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