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越走越少,最初的数百人,如今只剩两百余,且人人带伤,灵气耗尽,再被兽潮拖下去,不出一炷香,所有人都要葬身妖口。
李良杀红了眼,浑身染满妖血与人血,墨色衣袍碎成布条,伤口深可见骨,灵气在斩妖中反覆枯竭又补充,早已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一道瘦削却挺拔的身影拦在他身前,正是墨家机关堂堂主墨尘。
他身上麻布衣满是破洞,胸口被妖爪撕去大半,血肉模糊,却依旧站得笔直,对著李良深深拱手:“巨子,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拦不住的!”
李良目眥欲裂,挥剑劈飞一头扑来的妖蛇,吼声嘶哑,
“兽潮无边,你一己之力,不过是送命,隨我突围!”
墨尘却摇了摇头,反手將身后两道身影推至李良身前,那是他的妻子青梅,与儿子阿来。
青梅泪眼婆娑,死死抓著墨尘的衣袖,浑身颤抖。
阿来缩在母亲身后,小脸惨白,死死盯著父亲。
墨尘对著李良再拜,声音决绝:
“巨子,机关城地底,还藏著一尊禁忌机关巨兽,名唤青龙。此兽灵智已开,凶残暴戾,歷任巨子皆封印其灵,不准现世。可眼下墨宗存亡一线,別无他法,我去启动青龙,引开兽潮,你们速速北去!”
“相公,不要!”
青梅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双手死死攥著墨尘的衣摆,指节泛白,
“我们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不要你一个人去!”
儿女情长,在此等绝境之下,只会拖垮所有人。
李良最见不得这般煽情拖沓,身形一闪,手刀快如闪电,精准劈在青梅后颈,青梅嚶嚀一声,软倒在他怀中。
李良抱著昏死的青梅,直视墨尘:“你托妻献子,是篤定启动青龙后,必死无疑?”
墨尘笑了,那笑容带著释然,又带著几分对妻儿的愧疚,重重点头:
“青龙启,引魂祭,我是机关堂唯一懂祭印之人,祭印一成,魂归机关,再无生还可能。还望巨子,护我妻儿周全。”
李良点头:“你放心,你的妻儿,便是我墨家子弟,我李良在,便无人能伤他们分毫。去做你该做的事。”
“阿来……”
墨尘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握住儿子阿来的小手,
“儿啊,爹以前总被人说窝囊,遇事退缩,今日,爹要让你看看,堂堂墨家儿郎,堂堂正正的男人,该是什么模样。”
阿来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小小的身子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墨尘的大腿,哭声撕心裂肺:
“爹!不要去!我错了,我以后按时吃药,再也不惹你和娘生气,你別走好不好!”
童声悽厉,听得周遭墨侠纷纷侧目,红了眼眶。
墨尘身躯微颤,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句安慰,只是缓缓、用力地將儿子的小手从衣角扯开,起身便朝著机关堂的方向大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