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三名老兵已挤到骰子桌前,呼喝著押注。
不知是运气真的旺盛,还是身上带著军汉的悍气压过了庄家,三人手气奇旺,连开连贏,面前的铜钱与银锭越堆越高。
老兵们放声大笑,粗野之气毫不掩饰,伸手便將身旁端酒的侍女揽入怀中。
那些侍女早已见惯了赌坊里的荤素不忌,非但不躲,反倒眉眼弯弯,赔著柔媚的笑,温顺地倚在老兵怀里,任由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身上肆意摸索。
赌徒得意,便会挥金如土。
果不其然,几名老兵被哄得心头火热,隨手抓起一把铜钱碎银,便往侍女领口、襟间塞去,引得一阵娇笑。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赌坊之內,本就是这般赤裸裸的各取所需。
鎏金铜灯將整座赌场照得恍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脂粉、酒香与铜钱锈气交织的气息,红木赌桌被摩挲得油光鋥亮。
筹码堆叠之声、赌客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却在这一刻,骤然凝滯。
三张糙如老树皮的脸凑在赌桌正中,衣襟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银锭与银票,指节粗大的手拍著桌面,震得骰盅哐哐作响,声如洪钟:
“还有人敢来赌吗?!”
“……”
满场赌客皆是面色訕訕,袖袋早已空瘪,方才被这三个老兵用不知来路的手段贏走了大半身家,此刻谁也不愿再上前当这送財的冤大头,潮水般纷纷后退,將那张乌木赌桌彻底空了出来。
“我来跟你们赌!”
一声清越朗笑,骤然划破死寂。
眾人闻声齐齐转头,循声望去,只见赌场中央,不知何时立了一位俊俏公子。
一身云纹锦袍流光溢彩,腰束玉带,坠著羊脂玉珮,眉目俊朗,风度翩翩,周身贵气扑面而来,宛若九天謫仙落入这鱼龙混杂的市井赌坊。
周遭赌客下意识地躬身避让,自动分开一条宽阔通路,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衝撞了这等贵不可言的人物。
此人正是李良,只是面上略施易容之术,眉眼轮廓稍作改动,褪去了平日的锋芒,多了几分温润商贾气。
莫说怡红院的杂役侍女,便是熟识之人在此,也绝难一眼认出。
赌场伙计见状,连忙麻利地搬来梨花木太师椅摆在赌桌旁,滚烫的香茗顷刻奉上,躬身垂首,伺候得无微不至。
坐在主位的老兵缓缓抬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良,三人皆是在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张面孔,心头登时升起几分警惕,粗声问道:
“小哥看起来面生啊?”
李良始终唇角噙著温雅笑意,態度谦和有礼,微微拱手,语气平缓:“哦,在下只是个过路的客商,途经此地,閒来无事,特来沾一沾市井烟火气。”
三个老兵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轻蔑的嗤笑。
看这公子哥细皮嫩肉、锦衣玉食的模样,分明是个从没摸过骰子的雏儿,今日送上门来,正好狠狠宰上一笔,把方才贏的钱再翻上几番。
为首的老兵故意装出憨厚模样,抱了抱拳道:“俺们就是城里的壮劳力,偶尔来这儿耍耍,还望公子手下留情。”
“哈哈,好说好说。”李良依旧一副懵懂新手的样子,歪头看向桌上的骰子,故作好奇地问道,“不知这骰子,该怎么玩儿啊?”
老兵顿时乐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俺们都是些粗人,那些文縐縐的复杂规矩一窍不通,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三个骰子点数相加,大者为胜,贏者拿钱,输者自认倒霉便是!”
“好啊。”李良豪掷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