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丘神纪面无表情地拿出那一封封泛黄的书信,递到他面前时,李良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字跡雋秀飘逸,一笔一画,都是他看了十年的红袖的笔跡。
那是她独有的笔锋,温婉中藏著一丝韧劲,绝不会错。
他起初还在自我欺骗,想著字跡可以模仿,天下擅长仿字的高手数不胜数,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书信內容上时,握著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信上字字清晰,如冰锥扎心:由红袖接引李良入城,折衝府不得阻拦、不得抓捕,待时限一至,红袖必奉上李良项上人头,连同含光剑,一併交於长孙无纪。
原来如此。
原来他踏入华州城时,那般顺利无阻。
明明怡红院的侍女、杂役早已认出他的身份,折衝府的探子遍布大街小巷,却始终无人前来抓捕。
他还以为是自己隱匿得巧妙,是红袖在暗中帮他打点,却不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引他入瓮的死局。
而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丘神纪接下来的话。
“红袖,便是阴阳宗大祭司。”
李良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阴阳宗?
那个隱於暗处、擅长邪术、与长孙无纪勾结的宗门?
他与红袖十年经营,虽与各宗门有过交集,却始终浅尝輒止,从未深入。
他从未见过红袖修炼邪术,从未见过她与阴阳宗之人往来,她怎么会是阴阳宗的大祭司?
丘神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拋出了最后一根压垮他的稻草:“她曾为长孙无纪找寻含光剑,以六魂恐咒侵入他人心境,却被剑气戳瞎双眼。”
那一刻,李良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心境被入侵的剧痛,他永生难忘。
那道诡异阴狠的六魂恐咒,曾在他的识海里翻江倒海,险些让他魂飞魄散,而反击时逸散的太阿剑气,確確实实重创了那名阴阳宗高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个藏在暗处的老魔,却从没想过,那个对他痛下杀手、险些置他於死地的人,竟是日日与他同床共枕的红袖。
他不肯信,拼了命也不肯信。
所以他不顾一切回到怡红院,不是为了廝杀,不是为了復仇,只是为了亲自验证,验证丘神纪的话是假的,验证红袖对他的十年情意是真的。
太阿剑气,是他独有的剑气,天下独一份,绝无可能模仿。
红袖的双眼看似完好无损,依旧清澈明亮。
可当李良祭出养气葫,那股温润的灵气扫过她的眼眶时,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太阿剑气,清晰地从她眼窝深处浮现。
真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从他踏入华州城的那一刻起,他与红袖的命运,就早已被长孙无纪钉死在棋盘上。
二人只能活一个,或是,同归於尽。
红袖说,今晚是最后期限,她要拿著他的头颅,捧著含光剑,去向长孙无纪復命。
李良太了解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了。
长孙无纪心思縝密,狠辣无情,从来不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就算红袖失手,就算他杀了红袖,折衝府的杀手、阴阳宗的妖邪、长孙无纪布下的天罗地网,也会源源不断地涌来,將他彻底吞噬。
他没有时间沉溺於悲痛。
丘神纪身边的花妖曾泣诉,她血罌粟一族的族人,尽数被阴阳宗掳走,而那些血罌粟,正是他炼製救命丹药的关键药材。
红袖既是阴阳宗大祭司,怡红院的地下,必定藏著关押花妖的库房,那些存货,他必须尽数取走。
还有敖雪。
丘神纪自爆身世,敖雪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