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贫民窟街头,李良分明亲眼所见,与长孙无忌容貌一模一样的那个中年男人,对这个红衣小姑娘呵护备至,小姑娘遇险时,他毫不犹豫地將人护在身后,眼神里的关切绝非作假。
大人皆是演技精湛的戏子,可孩子的恐惧,骗不了人。
一个念头,在李良心底滋生。
眼前这个站在台阶上的长孙无忌,和白天那个护著小姑娘的中年男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白天的那个人去了哪里?
真正的长孙无忌,又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潜入华州,布下这绝杀之局?
若是白天之人就是长孙无忌本人,那他与丘神纪在老宅中的所有密谈,尽数暴露,每一句话都会成索命的符咒!
墨宗……师父……胡媚娘……李青莲……
这些人都会有危险。
就在他心神翻涌之际,台阶上的长孙无忌缓缓抬起眼,两道冷厉目光穿透雨幕,直直钉在李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就是李良?”
“是。”
长孙无忌缓缓捋著下頜鬍鬚:“老夫实在是困惑,你为何处处与老夫作对?蜀山之上,你包庇狐妖胡媚娘,坏我大事;边关之地,你斩杀我折衝府暗卫官兵,丝毫不留情面;重返长安,你又杀我盐商,斩我管家,断我財路;如今到了华州,你竟敢鋌而走险,偷取老夫十五万两官银!”
他步步紧逼,语气愈发阴鷙:“李良,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谁给你的胆子!”
冰冷的雨水顺著李良的发梢、脸颊、脖颈,源源不断地流进衣內,浸透肌肤,冻得他四肢发麻。
他望著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乾丞相,平日里出入皆有锦衣玉袍,仪仗万千,此刻却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偽装成平凡百姓。
一股荒诞又嘲讽的笑意,从心底涌上来,李良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沙哑,混著雨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长孙无忌的虚偽,笑他的道貌岸然。
平日里高高在上,风光无限,一副忠君爱国的丞相模样,可一旦做起贪墨官银、私养死士的违法勾当,便立刻换上布衣,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奉旨办事!”
李良猛地鼓足全身气力,爆喝出声,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院落中炸响。
一时间,院落內死寂一片,所有杀手皆是面面相覷,手持利刃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眼神闪烁,不知李良是真的持有皇帝秘旨,还是危局之下胡言乱语,给自己壮胆。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投向台阶上的长孙无忌。
杀,或是不杀,全凭这位丞相一句话。
长孙无忌的动作一顿,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隨即又被浓重的怀疑取代。
他缓缓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著泥地里的李良:“奉旨办事?你说的是宫中那位尚未坐稳龙椅的小皇帝?他会让你做这些忤逆犯上、截杀老夫財物的勾当?”
在他看来,小皇帝年幼势弱,朝政尽掌在自己手中,根本没有能力调动李良这样的散人,更不可能下旨针对他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
李良笑意更浓,朗声道:“自然是真,不信,你尽可以摸摸我的底裤。”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杀手们皆是目瞪口呆,看向李良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连跪地的丘神纪,肩头都不易察觉地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