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她转过身,迎著那三只渡鸦的目光,一步步顺著来路往回走。
走过层层叠叠的院墙,穿过幽深曲折的迴廊,耳边的禪音越来越远,佛门的清净气息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冰冷,凛冽,如刀锋贴颈。
最终,她来到了感业寺內湖中心的六角亭。
內湖水平如镜,圆月倒映其中,波光粼粼,银辉闪烁,本是人间至美之景,可在这月色之下,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阵疾风吹过,湖面瞬间皱起层层涟漪,月影破碎,光影乱晃,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那座六角石亭,静静立在湖心,六根石柱支撑著飞檐,檐角悬掛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却无半分悦耳,反倒像是催命的符铃。
胡媚娘抬眼望去。
只见石亭的六个角上,各站著一只渡鸦。
一共六只。
六只渡鸦,猩红的眼瞳齐齐锁定她,一动不动,如同六尊漆黑的雕塑。
下一刻,六只渡鸦同时振翅,冲天而起,在半空盘旋一周,黑羽纷飞,灵力激盪,竟在月光之下,缓缓融合在一起。
黑芒散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半空缓缓落下,稳稳站在了石亭中央。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容顏清丽,眉眼锐利,一身玄色镇魔司官袍,腰胯一柄寒光凛凛的镇魔刀,刀鞘上嵌著银色符文,散发著斩妖除魔的凛冽气息。
她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修为深不可测,远在胡媚娘之上。
换做寻常妖物,面对这般威压,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可胡媚娘却没有露出半分胆怯。
她反而缓缓收了周身流转的妖力,卸下所有防备,素手轻垂,一脸平静,径直朝著石亭走去。
亭中,只有一把石椅。
胡媚娘没有落座。
佛门的冷板凳,镇魔司的鸿门宴,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坐的。
她站在亭外,目光平静地看著亭中的女子,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万千思绪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女人,她认得。
十年前,她还在皇宫之中,贵为贵妃,盛宠一时。
那时便听宫中宫女窃窃私语,说当年镇魔司选拔新人,尸山血海,千中选一,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
那个男子,是国师袁仲谋的亲传弟子,天赋异稟,根骨绝佳。
而那个女子,身份不明,来歷成谜,据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孤苦伶仃,却有著超乎常人的狠厉与天赋。
后来,胡媚娘才知晓,那个男子名叫李良,入了长安镇魔司,做了都头,斩妖除魔,名声渐起。
而那个女子,则被选入大內,进入东宫,成了当时太子李志的贴身侍卫,从此深居简出,音信全无。
胡媚娘曾侥倖见过她几面。
只是几面,却印象深刻。
那时的她,一身东宫军服,英姿颯爽,眼神冷冽,如同出鞘的利刃,不见半分女儿情態,只知忠心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