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息怒,万万息怒啊!”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书房门外传来,紧接著,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緋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连忙躬身行礼,试图安抚暴怒的长孙无纪。
此人,正是柳奭。
官至中书令,当朝王皇后的亲舅舅,乃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与长孙无纪一內一外,把持著中书省大权,是后宫与前朝连接的关键纽带。
此刻的柳奭,官袍凌乱,冠冕歪斜,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看著满地狼藉的书房,听著长孙无纪的怒骂,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却只能硬著头皮上前劝解。
“丞相,气大伤身,切莫动怒啊!”
柳奭快步走到书桌旁,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稿碎片,看了一眼,便连忙丟开,低声劝道,
“那陆綰不过是一个死了的书生,就算书稿重现,又能如何?他没有实证,空口白牙的几页纸,岂能扳倒我们关陇集团?”
“再说那十五万两官银,根本不在你我手上,不在我们关陇集团的任何一人手上!是李良那个反贼偷了去,如今人已死,钱无踪,陛下就算派人来查,查破天,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我们根本无需担心!”
柳奭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十五万两官银,確实不是他们弄丟的,是被李良黑吃黑,他们也是受害者,只是这份苦楚,不能对外人言罢了。
可长孙无纪的怒火,却丝毫没有消减。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柳奭:
“担心?本相何时担心过官银之事?!柳中书,你难道忘了,本相派去感业寺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回话!智也那个禿驴,到底是办事不力,还是故意背叛本相,故意留下书稿,想要置我们於死地?!”
“一个陆綰,本相自然不放在眼里,可这书稿,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借陆綰之事,攻击我们关陇集团,攻击本相!”
长孙无纪一拳砸在断裂的书案之上,木屑再次飞溅。
他混跡朝堂数十年,深知这朝堂之上的波譎云诡,尔虞我诈。
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永远藏著汹涌的暗流,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的位置,无数股势力想要推翻关陇集团的统治。
陛下李志,更是早已对他这个权倾朝野的舅舅心怀不满,想要亲掌朝政,摆脱关陇集团的控制。
陆綰的书稿,就是一根导火索,一旦被陛下抓住把柄,藉机发难,关陇集团必將陷入灭顶之灾!
柳奭闻言,脸色也是一变,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这件事,確实太过蹊蹺。
陆綰的书稿,除了陆綰本人,就只有智也和尚看过,智也若是处理乾净,绝无可能流传出来。
如今书稿重现,唯一的可能,就是智也和尚留下了后手,或者,是他办事疏忽,被人钻了空子。
“丞相,事到如今,担忧无用。”
柳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声音道,
“智也和尚,本就是我们养的一条狗,如今这条狗办砸了事,留著也是祸患。依下官之见,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等您派去的人回来,不管真相如何,直接將智也和尚就地格杀,灭口了事!”
“死无对证之下,陆綰的书稿,便是无稽之谈,朝野流言,自然不攻自破。至於感业寺,封锁到底,谁敢多嘴,杀无赦!”
狠辣的话语,从柳奭口中吐出,没有丝毫犹豫。
在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眼中,人命如草芥,一个智也和尚,不过是一枚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弃之,不可惜。
长孙无纪缓缓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智也必须死。”
他睁开眼,眸中的杀意冰冷如霜,
“官银之事,书稿之事,本相都可以暂且放下,唯有一件事,本相绝不能忍,绝不能退!”
柳奭心中一紧,他知道,长孙无纪说的,是那件从清晨刚传出来的事。
果然,下一秒,长孙无纪的声音,再次变得无比凝重:
“柳中书,你告诉本相,皇后到底是怎么想的?!陛下糊涂,难道皇后也跟著糊涂吗?!她竟然敢上书,请求陛下,將胡媚娘从感业寺接回皇宫?!”